第三十四章 月下剑与旧梦

赵恒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那只手苍白、瘦削,指节处有练剑磨出的薄茧,却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最终没有接那只手,只是爬起来,捡起剑,拂袖而去。

虞清欢收回手,神色不变。

她知道,有些梁子,不是一场比试就能化解的。但她不在乎。在神殿里,她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不要让别人的恶意,成为自己的枷锁。

月试结束后,虞清欢独自回到听竹小筑。

夜已深了。竹林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风过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低语。她推开院门,发现沐春歌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师傅?”

“坐。”沐春歌斟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今日打得不错。尤其是闭眼那一剑,有点‘听风’的意思了。”

虞清欢坐下,捧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松醪酒,清甜中带着松针的微涩,入喉温热。

“我今日……看见了一个人。”她将那个金衣孩童的事说了。

沐春歌的酒杯微微一顿。

“金衣玉冠……孩童模样……”她沉吟片刻,浅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如果为师猜得没错,那应该是……陆则陵。”

“陆则陵?”虞清欢一怔,“开宗祖师?”

“是他。”沐春歌放下酒杯,望向竹林深处,“永恒道途的行者,每两百年重返人间二十年。算算时间……确实差不多到了。他看你的剑,或许是在看‘逐星’。此剑虽是我所赠,却是当年天韵宗一位前辈的遗物,与陆祖师……有些渊源。”

虞清欢低头看着腰间的逐星剑。

月光下,剑鞘上的北斗星纹泛着淡淡的银辉。

“他为何……不现身?”

“祖师行事,向来随心。”沐春歌笑了笑,“或许他觉得,时机未到。又或许……”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虞清欢脸上,“他在观察你。”

虞清欢沉默了。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涧的清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玉铃,轻轻放在石桌上。

“师傅,今日月试时,这铃……忽然热了一下。”

沐春歌挑眉。

玉铃在月光下莹白温润,花蕊处的朱丹像是一滴凝固的胭脂。沐春歌伸手触碰,指尖刚一触及铃身,便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火属性气息的灵力波动。

“白莲教的‘同心铃’……”沐春歌收回手,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那丫头,倒是舍得。”

“同心铃?”

“分则两枚,一主一从。若主人以灵力催动,从铃便会发热。”沐春歌看着徒弟微微泛红的耳尖,忍俊不禁,“看来,有人在想你。”

虞清欢:“……”

她默默将玉铃收回怀中,动作快得像是在藏什么赃物。沐春歌的笑声在竹林间回荡,清越如风铃。

“好了,不逗你了。”沐春歌收起酒杯,起身,“明日开始,为师正式教你万法天衍阵的第一重。早些歇息。”

她转身走向厢房,青衫在月光下飘动,像是一只即将远去的鹤。

“师傅。”虞清欢忽然开口。

沐春歌回头。

“谢谢。”虞清欢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谢谢您……让我知道,人间值得。”

沐春歌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那笑容像是月光落在春水之上,温柔得不可思议。

“傻孩子,”她说,“人间值得,是因为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