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奶奶,我是一凤啊。您还记得我吗?”

宋香兰停下来,看着她。

这丫头跟上次见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脸上没什么血色。

棉袄的袖口磨得起了毛球,脚上穿的布鞋也快开胶了。

“有事吗?”

宋香兰的语气很淡。

一凤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三姑奶奶这么冷淡。

下一秒,眼泪就下来了。

眼泪扑簌簌地裹着鼻涕一块儿往下淌。。

“三姑奶奶……我……”她哽咽着,说不利索,“我以为挣钱很容易……”

宋香兰站在原地没动。

她心里头不是不心疼,十五六岁的姑娘一个人跑到镇上来卖粽子,被人围着骂谁看了不心酸?

心疼归心疼。

这丫头身上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

跟着杨家人学了一肚子的歪心思,恨天恨地恨爹恨家,连对她好的爷爷奶奶都不放在眼里。

当初大哥两口子疼她疼得跟心肝宝贝似的,结果她还恨上了。

宋香兰就那么看着她哭。

一凤哭了一会儿,抽抽搭搭地开始说话。

“我妈说她要是出去做事也是个女强人。我外婆老说我爸以前是个穷光蛋,挣钱全靠运气。

我舅舅们也这么说。我以为他们说的是对的。我以为出来干一两个月就能挣到钱……”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鼻涕。

“我没本钱。我妈把钱抓得死死的,一分都不给我。

我只好辍学出来打工。在镇上找了个裁缝铺帮忙。

老板娘让我打杂、扫地、烧水、跑腿。剪线头、踩缝纫机。

我干了半个月,她嫌我做得慢,骂我懒得生蛆。我跟她顶了两句嘴,她把我辞了。”

“后来又去了一个卖干货的铺子。那个老板更抠让我从早上七点干到晚上七点。

有一天我多喝一碗粥,他就说我吃他的用他的不好好干活,丫鬟的命小姐的心。我一气之下不干了。”

“又找了一家。这回是帮人洗碗的。干了十天,老板说我打碎了一个碗要从工资里扣。

我说我没打碎,他非说是我打碎的。最后一分钱都没给我。”

宋香兰一直没插嘴。

一凤还在说。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委屈。

“后来我回家跟我妈要生活费。结果我一进门正好看见我妈从柜子里拿出一沓钱数。

我以为是给我的,结果她拿着钱出去了。我跟在后面,看见她把一千块钱塞给了我小舅。”

宋香兰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当场就问她给小舅一千块钱,能不能也给我一千?”

“给了吗?”

“她打了我。”一凤的声音哑了,“一巴掌扇过来,说我不知道好歹,说小舅是去做生意的。说我成天不着家。”

宋香兰吸了口气。

杨柳以前也不是现在这样,贴补娘家但也有个度。

从她嘴里说的都是娘家贴补她。

那时候她说起宋荣媳妇头头是道,没想到她跟宋荣媳妇差不多。

一凤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来回蹭,“这些粽子是我同学帮我弄的。他偷了她妈做的粽子拿出来给我卖,说是支持我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