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周羊,回来了。”

一棵瘦高的枣树伸出了篱笆院,几道枯枝搭在稻草门楼上。

门楼下脸黄得像是摸了层蜡油的瘦高汉子,正将一条锄头头抵在地上,双手端着锄头把,用锄头顶着硬地来‘斗锄头’。

斗锄头,就是把锄头杆更紧实地楔入锄头套里,使之不至摇晃松动,更为耐用。

周羊看着这个瘦得好似只剩一张皮的汉子,嘴里打了声招呼。

他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每天这个时候都在斗锄头。

楔进锄头套里的那一截,都被斗得圆滑松动了,对方仍是孜孜不倦。

听到周羊的招呼声,周父‘周老狗’侧转过脸来,盯着周羊直勾勾地看,泛黄的眼白面积分外得大,显得两个眼仁极其的小。

好半晌,周老狗才咧着嘴笑起来:“你是周羊啊——周羊是我儿子,你是我儿子。

“回屋吧,黄哨子快做好饭了。”

‘黄哨子’,是周老狗的老婆,也是周羊如今名义上的母亲。

哨子、老狗、羊——就差一个羊倌了。

周羊不在意周老狗显得分外怪异的言辞,他点了点头,走过门楼下。

“娘,我周羊,回来了!

“晚饭端我屋子里!”

进到院子里,他扯着嗓子喊了几声,转头就扎进了属于自己的西屋里。

周羊给自己定下的人设,就是一个人情淡漠、寡言少语的年轻人。

因着刚出现在官村的时候,他找到机会,在饭桌子上故意找茬和家里的两兄弟‘周白狗’、‘周黑狗’吵嘴,甚至动起了手,闹得不可开交,后来就也省了和一家人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过程。

黄哨子会把饭端进他的屋子里。

亦因此,黄哨子格外地嫌弃他,给他送的饭都是一餐饭菜剩下的下脚料。

但这每日两餐下脚料,很多时候他却还能勉强下咽,反倒是饭桌子上那些看似丰盛的饭菜,他根本吃不下一口。

“回你的屋里死去!”

黄哨子尖利得像个哨子似的声音扎进西屋子里。

周羊坐在木板床上叹了口气,他抽出后腰插着的《赊刀账》和那把小刀片,翻开书页第一页,看着上面罗列的他的个人履历,愣愣出神。

“姓名:周羊。

“正念:5.

“身份:赊刀人。

“能力:打铁……(拓印)。

“善业:无。”

他仍未把刀子赊出去。

得等到吃罢饭了,大家都安生躺床上睡觉的时候,他才好尝试一二。

那个时候,就算有稍许的异状,也不至于太惊动家里人。

周羊的目光集聚在正念二字上,那两个字倏忽变成墨团,再次分散作一行比较长的字迹:“正念者,即常人于种种困境坎坷之中所生出的觉悟念,即受诸恐怖、忿怒、厌恨、颓废情绪影响之下,仍能踽踽前行的英雄意。

“普通人的正念范围在1-9之间。”

《赊刀账》对于正念的解释太过形而上,依着周羊自身的理解,所谓正念,大约可以看做是意志力的强度。

他的意志力属于正常范围,只有5。

刚来官村的时候,他的正念更低,只有2。

至于这个正念超过普通人的范畴后会发生甚么?

周羊并不了解。

而所谓的‘善业’,布下善因,即能造下善业。

他自觉这次把小刀赊出去,解了那个丁零的困局以后,或许能得些许善业。

在周羊发愣的时间里,黄哨子撞开了门。

她端着个小木桌子进来,身形像一口水缸,与她哨子似的嗓音完全不相符合。

把小木桌子往空地上重重地一撴,黄哨子猛地撇过头来,她满头微卷的发丝乱舞着,一张肥白脸上,绿豆眼盯着周羊,道:“真是个少爷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