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下。
丁零摊开了那张神画。
神画似是某种动物皮革质的,摸起来光滑、冰凉,时不时会让人生出一种皮肤发毛的感觉。
它正面画着坐在元宝堆里的财神,看起来无甚出奇。
反面则另有内容。
《妆神画鬼草稿》就记载于神画的反面。
“妆神造厌,画鬼行阴。
“假戏仿之法,使人扮鬼神,施造厌之术,并生死八门,借鬼神之力而戏鬼神?
“凶险,凶险……”
周羊借着丁零的眼睛,阅读神画背面的字迹。
这些文字,他倒都能识得。
神画反面的笔迹较为潦草,内容多以不确定的口吻写下,偏向于口语化。
如此反倒更说明了,这篇内容确是一份草稿。
它来源于一个未明之人的一些构想。
照常大丰的表现来看,草稿上的一些构想应能得以实践,但实践的过程必定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暗藏着未知的凶险。
“‘八门第一,开门,戏仿《六国大封相》之剖腹流肠’。
“将写有他者名姓的纸条沾上自己的血,黏附以他者的头发、贴身衣物,于未时藏于‘乾六宫西北位’。
“第二日未时,预备猪血掺和他者头发、贴身衣物、皮脂皮屑等物于火中烧成的灰烬,填成肠道。
“第三日未时,乃以猪皮制成一副‘假腹’,将先前所制猪肠填于假腹之内,藏于衣物之下。
“其后对镜仿《六国大封相》中‘公孙衍’之妆容,口唱‘满腹经纶喂豺狼,不如掏与百姓看’,即剖假腹,使腹内猪血流淌出。
“此时,或有鬼神前来啜饮血食,勿避勿让,使之食尽血食以后,将干瘪之猪肠、假腹一并焚烧,取其灰烬喝下,如能捱下腹部刀砍剑挑之痛,则能使‘开门’现。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暗合神鬼相。
“……
“八门第二,休门,戏仿《三打白骨精》之白骨三变。
“……”
这篇草稿上的内容,不仅有文字,还有一些图画示意。
八副图,皆是在摹画八场戏曲段落的最精彩场面。
譬如对应‘开门’的《六国大封相》中,便有一道人影,剖开肚腹,使肚肠染血流淌而出的情景,那血色分外艳红,看得周羊心惊。
草稿上将八门戏仿的练法,书写得详略得当。
可这练习过程里,会出什么事,它是一个字也不提。
然而,只看这草稿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邪性,便也知道这篇戏通神的技法,习练起来必定很不容易,极可能处处凶险。
“你有什么见解?”
周羊向丁零询问道。
这位应身还是个‘民间小戏自学者’,说不定能别的角度给他以启发。
丁零却摇了摇头:“我不识字……”
闻听此言,周羊一时愣然,旋而释然。
就这般恶鬼横行的年景,普通人怕是连日常生计都举步维艰,何谈读书识字这种事?
尤其丁零还是个女人。
看常大丰等人与丁零言语的态度,总叫周羊有种回到了满清那个封建礼教吃人朝代的即视感。
但这个随处可见鬼神行迹的地方,应当不是周羊认知里的满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