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观镜(求追读,求月票)

纸页上的八个大字晕染成一汪墨水,竞生涟漪层层。

周羊的意识倏而落入那层层涟漪间,四下一片昏暗。

他骤生出一种自身潜入海中,正往海底猛烈跌坠的感觉——

这一瞬间,纷乱的画面、过往的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他的脑海。

他忽然看到一面镜子。

凄凄惨惨的戏腔从那镜中传出,周羊凑近了那块镜子,看到镜中自己,满身张开‘鬼之口’,吐出冰冷的鬼气,遍处飘荡,毫无规律可循。

镜中的周羊一须臾隐去,唱戏声仍不绝如缕。

一身白衣染血的女鬼又显形于镜中。

又有丝线在它身周横纵交错,织成了一张网。

那张网不断向外蔓延。

层层蔓延。

蔓延到了镜子外。

那张网……

常大丰的告诫,这时闪过周羊的脑海:

“民间老话讲,‘傀丝鬼韵’——这意思是说,傀身上会散出丝线一样的气儿,这些气儿把傀给吊起来,让它们看着像是傀儡戏里的傀儡一样……

“要是那只鬼,身外的气儿像树年轮、像水波纹——总而言之,总是一圈一圈围着它的时候,那就是鬼!”

傀丝鬼韵……

那只鬼身外的气,是像张网一样,一圈一圈地围着它的……

它是鬼!

不是傀!

意识彻底沉沦入黑暗之际,周羊脑海里某个念头刹那沸腾!

哀怨的唱戏声漫淹而来,冲刷过周羊的每个念头:“郎在芳心处,妾在断肠时,委屈心情有月知……

“相逢不易分离易啊,皆复如今悔恨迟;

“不知否当日凤凰欣比趣……”

……

“丁零!”

刻意掐着嗓子发出的男声,从丁零身后陡地传来。

许是这个声音太过尖利,竟让丁零直觉得脑子里响起了回音。

回音低沉,和恩公的声音有些相似。

丁零手里捏着一把柴刀,看着水缸里的黑水面,隐约映照出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她神色一黯,转回头去,瞪向那个叫喊自己名字的男人。

对方虽是个男人,却涂脂抹粉。

虽着男装,脚上却踩着一双绣花鞋。

那双鞋子分外地小,却能装下这个男人的脚掌。

这人便是戏班里叫做‘李义春’的那个旦角。

李义春瞧着丁零的目光,也没好气地翻着白眼,一面款款行步,一面撇着嘴道:“小丫头片子还敢瞪人了,信不信爷们抽你?

“麻利地跟上!

“在那发什么癔症!

“耽搁了大伙儿的时间,你担待得起吗你?!”

“是你耽搁了那么久,能怨我什么?

“打个柴还要在脸上涂啊画的,我看是抛媚眼给鬼看——”丁零扬着下巴,毫不示弱地回呛了李义春几句。

“嘿——”已走到丁零前头的李义春回过头来,眉毛一挑,瞪了丁零一眼,口中道,“看在你昨个夜里给戏班立了大功的份儿上,咱不跟你一般见识!

“走了走了,打柴去,再磨蹭小心班主拿规矩伺候!”

丁零皱了皱鼻子,轻哼一声,也不再与李义春斗嘴,拎着柴刀跟上了对方。

两人并排往院门外走。

李义春朝丁零这边凑了凑。

他笑容暧昧,冲丁零眨巴着眼睛,细声细气地问道:“诶,丁零,班主昨夜里该是把他的真传——那戏通神的法子,教给了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