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01星河倒卷入凡尘

九星贯穹,天枢垂落万古清辉。

云澜定鼎三载,烽烟早已埋骨山河,乱世杀伐尽数封入史书卷册。

李砚辞卸下执掌天下的权柄,抛却朝堂九重的桎梏,不再受帝王身份困锁此生。半生披血而行,从牢狱枯骨到盛世人皇,他熬尽少年傲骨,踏平四海八荒,终换得人间长治、九州清平。

此番登临上古通天祭坛,不为祭天,不为立誓,只随一众至亲旧友,共观百年难遇的九星连珠。

山巅风阔,月色浸凉。

石莽倚刀而立,再无昔日沙场浴血的狰狞,只剩历尽沧桑的坦荡。数名红颜立于清风之下,眉眼温婉,洗尽乱世颠沛的风霜。山河无恙,故人皆在,本以为往后余生,尽是人间清欢,岁月无波。

谁料天道异变,猝不及防。

当九曜星辰一线相连的刹那,整片夜空骤然剧变,漫天星辉不再温柔,化作撕裂天地的浩瀚洪流,轰然砸落祭坛。

掌心那枚陪他踏过尸山血海、镇稳一代王朝的镇朝古令牌,骤然爆发出亘古不灭的金芒。滚烫的力量穿筋透骨,千年祭坛的斑驳石纹尽数亮起,古老到失传的时空道韵轰然复苏,硬生生撕裂了此方天地的壁垒。

空间崩碎,光影流离。

耳边骤然灌满时空乱流的呼啸,石莽的嘶吼、佳人的惊呼、山河的风声,尽数被隔绝在虚无之外。眼前熟悉的青山故土、旧友烟火、万里云澜,如琉璃碎裂,寸寸消融于黑暗。

李砚辞心神巨震,刹那催动毕生武道修为。他已是云澜武道之巅,一身内力浑厚如海,可在天道时空伟力面前,依旧渺小如蝼蚁。

无可抗衡,无从挣脱。

天旋地转,神魂浮沉。

漫长的失重黑暗过后,刺眼的喧嚣骤然砸入感知。

他猛地睁眼。

没有青山古坛,没有皓月长风。

入目是万丈霓虹横亘夜幕,林立高楼刺破苍穹,钢铁车流奔流如河,刺耳的鸣笛割裂夜色。冰冷坚硬的柏油路面取代了千年青石,满眼皆是光怪陆离、前所未见的异世盛景。

一袭雍容古锦长袍落于繁华街头,衣袂翩然,风骨凛然。

曾经俯瞰九州、执掌生杀的云澜人皇,此刻孑然伫立在陌生的红尘闹市,与周遭的现代盛世格格不入,宛若跨越万古岁月而来的孤客。

街头行人步履匆匆,手机镜头纷纷对准他,细碎的议论嘈杂入耳,只当他是拍戏滞留的演员,无人知晓这具古装身形之下,藏着一颗定过山河、葬过千军的帝王神魂。

数日之间,李砚辞默然遍历此方异世。

他见识了无战无争的太平人间,见识了远超古朝的精巧器物,见识了昼夜不息的市井繁华。可越是看尽现世烟火,心底的空旷便愈发浓烈。

这方世界繁华万丈,却与他毫无渊源。

无根、无亲、无过往、无归处。

他在此世,是彻底的空白。没有血脉宗亲惦念,没有手足骨肉相伴,没有年少旧知故人,千千万万人间过客,无一人识他李砚辞,无一人懂他半生风霜。

一身绝世武学无用武之地,满腹权谋韬略无可用之机。

热闹是众生的,盛世是世人的,唯他是流落异世、无人问津的孤魂。

晚风掠过长街,吹动他宽大的袍角。满城灯火璀璨,映不出半分归乡之路。

星河倒卷,凡尘落身。

一朝别离故山河,世间再无旧人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