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低。很轻。

却是浓浓的悲伤。

李海生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他站起来,朝母虎的方向走了两步。母虎没有动,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出事了!”李海生回头看了一眼阿玛雅,又看了一眼从雪屋通道里探出半个身子的林晚晴,“我出去一趟!”

林晚晴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她看见了母虎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把莎拉娜和安妮带上。”

“对对对!”李海生连连点头。

莎拉娜从雪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把匕首别在腰带上。安妮提着药袋,靴子踩进雪里,快步跟了上来。

三个人走到母虎面前。母虎呜咽一声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们一眼。

它在引路。

“跟上。”李海生说。

母虎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坚定。它穿过积雪覆盖的灌木丛,绕过被大雪压弯的矮树,沿着后山山脚的方向一路往前。

李海生三人跟在它身后三步的位置,谁都没说话,都憋着一口气气,氛压抑而沉重。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

母虎停住了。

他们到了后山那片熟悉的地方——那个被野草遮住大半的洞口。

大雪覆盖了一切。枯草和藤蔓全被压在了厚厚的积雪下面,洞口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道斜斜的裂缝。

但李海生的目光不在洞口上。

洞口右侧不到十步的位置,公虎躺在雪堆里。

它侧卧着,身体微微蜷曲,头朝着洞口的方向。黄黑色的皮毛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雪地被染成暗红色,又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它的左后腿还保持着那个受伤后的姿态——无力地伸着,脚掌朝上,爪缝里沾满泥和血。

它还有呼吸。

李海生看见它的腹部还在起伏,很浅,很慢。

他三步冲了过去,膝盖砸进雪地里。

“虎兄。”

公虎听见了他的声音。巨大的头颅动了一下,耳朵微微朝他的方向偏了偏。然后它的眼皮慢慢抬起来——两只眼睛,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红色。

原来本该是瞳孔的位置,只剩下两个凹陷的血窟窿。

子弹打穿了它的双眼。

“虎兄——”李海生又叫了一声,嗓音却卡在喉咙里。

安妮已经蹲在了公虎的另一侧。她伸手探了探虎腹的起伏,又掀开它前胸那片被血浸透的皮毛看了一眼,动作很慢,却抖得厉害。

“肺……肺穿了。”她的声音很哑,带着哽咽,“还有……右脚掌被霰弹打碎了骨头,肋骨断了三根,不,四根,肩膀也——”

她说不下去了,又哽咽了两声,“海生哥,它……撑不了多久了。”

李海生没有回话,目光扫过周围。

三具尸体散落在洞口前方大约十步的范围内。两个穿着暗绿色的军用作战服,一个穿着黑色的厚夹克。

其中一具尸体胸腔塌陷了一大块,明显是被虎掌拍碎的。另一具脖子上有两个巨大的齿孔,血已经冻成了黑褐色的冰晶。第三具仰面朝天,胸口被虎尾扫中,整个胸骨都碎了。

三把MP5***散落在地。两把完好,一把的枪管已经弯了。地面上还有一台摔裂了的电子探测仪、一卷散开的战术地图,以及——半张铁面具。

迈克尔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