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月尘从他的手里拿回那本速写本，合上了，放回茶几下面。

“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你有时候说话像一把刀，直捅人家心窝。“

“我是说真实的。“

“我知道你是说真实的。“她把腿缩到沙发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就是因为你每次说的都是真实的，我才——“

她没说完。

林晓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没有追问。两个人安静着，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一角又放下，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

“刘月尘。“

“嗯。“

“你画的那个画面——当时我确实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Day 30的时候我要怎么留下来。“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月光的另一半落在她的侧脸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会怎么回答。所以我每晚都在模拟各种可能。最坏的可能你让我走，最好的可能——“

“最好的可能是什么？“

“最好的可能是你让我留。“

刘月尘在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我已经不用想了。“

“为什么？“

“因为已经实现了。“

她慢慢把缩在沙发上的腿放下来，坐直了身体，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去倒水。“她说。

但她没有去厨房。

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把什么很轻的东西印在了他额头上。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然后她直起腰来，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了几声。

“水你喝不喝？“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比平时高了一点。

“——喝。“

“那你自己来倒。我给你放桌上了。“

他站起来走向厨房，经过客厅中央的时候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那一片皮肤的温度比周围的略高一些。他走进厨房的时候，她正在把水杯推到他那一侧，低着头，耳朵通红。

他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林晓。“

“嗯。“

“明天早上——“她没有抬头，“你做煎蛋。“

“好。“

她说完了转身走回房间，门关上了，但没锁。林晓端着那杯水站在厨房里，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月亮，银白色的，比开普勒星的卫星大得多。

他喝完了那杯水，洗了杯子，放回沥水架上。然后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在黑暗中躺下来，额头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他仍然记得那种触感——轻的、暖的、像一片羽毛落下来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