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足迹在浅洼边缘的旧层中只延续了一小段就消失了,像是沉积层翻起之后又被新的浮砂覆盖了,只留下那两个浅凹陷作为曾经有人经过此处的最直接证据。林北辰蹲在浅洼边缘,把周围的地面又检查了一遍,没有找到更多足迹和痕迹,那道足迹的走向和旧路网无名弟子的路线方向一致,在穿过无名弟子的路线末端之后继续向前延伸着,始终保持着略微偏北的方向。林北辰在浅洼里又坐了一会儿,把那两个浅凹陷的位置在心里记了下来,然后裹紧了外衣靠着洼壁合上眼歇了几个时辰。天亮之后他继续沿着沉积平原的走向向前走去。
初冬的日头从东面升起来的时候,光线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浅淡的暖色。林北辰在行走中反复确认着那道信号的方向,它始终保持着略微偏北的指向,没有回归正西。林北辰在走到中午时分停下来,在一处略微隆起的沉积层上坐了一会儿,把地图摊在膝头,在无名弟子路线末端的位置向西画了一道微微偏北的线。那道线穿过了整片沉积平原,一直延伸到地图纸张的边缘,像是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偏离着旧路网的原始走向。他收起地图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穿过一片覆盖着浅灰色细砂的地段时,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低矮的、颜色略深的沉积条带,条带的走向大致与他的方向一致,在砂质地表上形成了一道浅淡的、断续的线条。林北辰蹲下来观察那道沉积条带的质地,条带的宽度和颜色的变化规律与之前深灰色石板上发现的沉积层结构相似,像是较晚沉积的物质被覆盖在较早的层面上,形成的条纹在特定光线下才能被辨认和追踪。
林北辰沿着那道沉积条带的走向走了一段,条带在几百步的距离内始终保持着大致相同的宽度和颜色,然后在一处沉积层微微隆起的位置中断了。隆起的表面颜色比周围的沉积层略深一些,像是一块较大的物体被埋在下面,透过上方的沉积层在表面显露出一层轮廓。林北辰在隆起处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的浮砂和细碎的沉积物,接触到下方一层硬质的表面——是一块比手掌略大的深色石板,石板表面的处理方式与辰渊旧路网的石片相似,边缘的磨制痕迹也与旧路网的材料一致。
林北辰沿着石板边缘清理周围的覆土,露出石板的整体轮廓,石板呈长方形,表面平整,没有刻痕和标记符号,也没有颜色变化。他蹲在石板前观察了片刻,石板没有特殊的标记和纹路,像是被铺设在沉积层中作为某类大范围参照序列的组成部分,用来辅助方向和距离的测量和导航。林北辰把覆土重新填回原处,恢复成接近原状的样子,然后站起来继续向前走去。
在接下来的路程中,林北辰注意到沿途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发现一处类似的深色石板,石板的大小和形状基本一致,铺设的间距也大致相等,像是被按照某种固定的标准放置在沉积层中的,而不是随意丢弃的。林北辰在沿着沉积条带的走向走到第五块石板时停下来,蹲在石板旁边重新感知了那道远处的信号。信号搏动的方位在之前偏北方向的基础上没有进一步偏移,整条沉积条带和那些石板像是一道被预设好的引导路标,沿着略微偏北的方向延伸向前,指向远处那道持续搏动的信号所在的方向。他站起来继续走了下去,穿过一片厚度较大的浅色沉积层覆盖区,在经过下一块石板时确认了它的间距,又经过下一块石板确认了间距,发现那些深色石板之间的间距保持着恒定的长度。他在经过第八块石板时注意到石板表面的颜色比前几块略深一些,像是所用石材的矿脉略有变化。他蹲下来用手沿着石板表面轻轻触了一遍,石板表面平整光滑,没有刻痕和标记,在石板背面的边缘处摸到了一道细小缺口。他把石板从沉积层中取出来翻转观察背面,缺口的深度和大小与某个特定物件的端部尺寸一致,像是用来固定和定位的接口。林北辰仔细检查了缺口的内壁,没有看到文字和符号的刻印痕迹,但缺口边缘的磨损方式呈现出长期自然侵蚀的痕迹,像是在原位放置了很长时间。他把石板放回原处重新覆好土,沿着沉积条带继续向前走了一百步左右,确认了下一块石板的位置和间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