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响到第三下,第一支火箭落进了旧堡。

箭扎在草棚顶上,火苗刚起,张粟娘就拎着水桶扑了过去。

一桶水下去,白烟呛人。

孩子们吓得要哭。

张粟娘回头一瞪。

“闭嘴。”

她声音不大,却比哭声狠。

“哭也等活下来再哭。”

墙外,陈破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孟启,交粮!“交出李家管事!”

“跪下受绑!”

旧堡里没人应。

周破虏趴在南墙缺口后,耳朵贴着地。

他听了一会儿,抬手往东边一指。

“东边火把多。”

孟启看过去。

东墙外火光乱晃,像是有几十人正在靠近。

赵铁脊已经提盾往那边走。

周破虏忽然喝住他。

“回来。”

赵铁脊停住。

“火在东边。”

“脚步在南边。”

周破虏站起来,瘸腿往南墙缺口一跺。

“主攻这里。”

孟启心里一紧。

他差点就让赵铁脊去了东墙。

他看向周破虏。

周破虏没看他,只说:

“打仗看火,会被火骗。”

孟启记住了。

他转身低声下令。

“赵叔守南墙。”

“鹿奚奴盯火箭手。”

“燕七,去北沟。”

燕七脸色一变。

“又是沟?”

孟启看他。

燕七把嘴里的草吐了。

“成,成,我命里就缺沟。”

他说完,弯腰钻进黑影里。

南墙缺口外,脚步声近了。

不是马。是人。

陈破军没有让骑兵先冲。

他让县兵推着几面旧盾,弯腰往缺口压过来。

盾后是长矛。

再后面,才是陈破军的亲兵。

亲兵手里拿刀,刀尖对着前面的县兵。

谁退,就砍谁。

孟启看见了。周破虏也看见了。

“看清楚。”

周破虏低声说。

“前头的是苦兵,后头的是陈破军的狗。”

孟启握紧刀。

“先打后头?”

“打不着。”

周破虏眯着眼。

“先让前头的摔。”

县兵推盾到了缺口前。

旧堡南墙缺了一大块,看着好进。

可缺口下面有旧壕。

白日里,周破虏让人把枯草薄薄铺在上头,只留中间一条硬路。

县兵不知道。

最前面两人踏进去,脚下一空,连盾带人滚进壕里。

后面的人收不住,也跟着撞下去。

一时间,盾牌翻,长矛乱,惨叫声压成一片。

赵铁脊大吼:

“砸!”

墙后的人把早就备好的石头、断砖、烂木头一起砸下去。

他们不是兵。砸得也不准。

可下面人挤人,闭着眼都能砸中。

一个县兵满脸是血,抬头喊:

“别砸!我是北槐乡的!”

周破虏立刻抬刀压住身边一个壮汉。

“别下去补刀。”

壮汉眼睛红。

“他刚才攻墙!”

“他放下矛了吗?”

壮汉愣住。

壕里那县兵听见这话,立刻把手里的矛扔了。

“我放!我放!”

又有两根矛掉下来。

后面的亲兵看见,破口大骂。

“谁敢降!”

一名亲兵提刀上前,照着壕中县兵就砍。

鹿奚奴的箭到了。

箭从黑夜里斜斜穿过,钉进那亲兵心窝。

亲兵惨叫后退。

墙上士气一振。

赵铁脊提盾跳到缺口边,挡住飞来的箭。

“还愣着?”

他冲身后人吼。

“长杆顶下去!”

十几个壮汉把木杆、锈矛一起从缺口捅下去。

他们不会枪法。

只会用力。

可这一用力,壕里的亲兵上不来,后面的县兵又不愿再往前挤。

缺口堵住了。

陈破军站在火把后,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座破堡还能咬人。

他拔刀砍翻一个退后的县兵。

“再退者斩!”

血溅在土上。

前面的县兵不敢退了。

也不敢进。

就在这时,北沟方向忽然起了火。

不是大火。

是几堆枯草被点着了。

火不高,烟却厚。

烟从北边绕过来,扑进陈破军后队。

马先乱。

有人喊:

“后面有人!

“他们绕后了!”

陈破军回头,只看见烟里人影乱动。

其实没有多少人。

只有燕七和三个胆大的少年,拖着树枝在烟里跑。

燕七一边跑,一边学着兵号乱喊:

“堵住他们!”

“别让陈破军跑了!”

喊得比真的还真。

陈破军的亲兵阵脚乱了一下。

周破虏立刻抓住这个空当。

“开门!”

赵铁脊一愣。

“开门?”

周破虏吼道:

“只开半扇!”

孟启反应过来。

“赵叔,冲亲兵,不追县兵!”

堡门吱呀一声开了半边。

赵铁脊带着十几个人顶盾冲出。

他们冲得不远。

只冲到壕边。

刀盾撞上亲兵。

陈破军亲兵本来压着县兵往前打,没想到破堡里的人还敢出来,被撞得退了两步。

就这两步,前面的县兵彻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