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身后合拢时，林墨闻到了矿坑特有的铁锈味。

他站在自由城废弃矿区的深处，满地的碎石和煤渣，头顶的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只骨手捏碎残魂的画面还残留在视网膜上，那只骨手是他的，却又不完全像他的。

他呼出一口气，气流在空气里凝成白雾。

裂缝里待了多久？他没办法准确判断，但外界大概是急转直下的几个小时。他调整了一下衣领，遮住锁骨处浮现的淡金色纹路，那是残魂碎裂后留下的东西，渗进了他的皮肤里，像一条条细小的蛇，正沿着血管往心脏方向蔓延。

“林墨！”

苏清寒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带着明显的沙哑。

她站在矿洞口，身上的衣服沾着灰尘，手里攥着一条鞭子，鞭梢上还残留着灵力波动，显然刚才在对付什么东西。她看见林墨走出来，肩膀明显松了一下，但脚步没有立刻迎上来，站在原地打量了他几秒，确认他没有明显的外伤，才开口：“你去了六个小时。”

林墨点头：“裂缝里时间流速不一样。”

“我问的不是这个。”苏清寒走近，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的眼睛，“你走的时候没说去哪，只扔下一句‘等我回来’。叶灵儿差点调集城卫队搜山。”

林墨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腹碰到一道新结痂的伤口，是裂缝里那些空间乱流刮出来的。他避开苏清寒的目光，看向矿洞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被追踪的痕迹，然后才说：“遇到了一个残魂，问了些事。”

“什么残魂？”

“不清楚来历。”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他认识我父母。”

苏清寒的眉头拧了起来。她太了解林墨了，这个男人说话的时候，越是平静的话题，越意味着他在隐瞒关键内容。她伸手拦住林墨的去路，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从裂缝里出来的时候，眼神不对。你看向我的第一眼，迟疑了。”

林墨停下脚步。

他确实迟疑了。残魂在消散前说的那句话，还卡在他脑子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颅骨里。那个声音说：“你身边有人会背刺你，那人的血在搅动，我看不清是谁，但一定在你身边。”这句话没有指向性，却让他在看到苏清寒的瞬间，本能地产生了停顿。

这种停顿被她捕捉到了。

“林墨，你隐瞒了什么？”苏清寒的声音很冷，但尾音里有一点不属于她性格的颤抖。

林墨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残魂告诉我，当年陷害我父母的人，不止一个组织。有人在布局，这盘棋下了很久。线索断了很多次，我没办法确定谁可信。”

“你在怀疑我？”

“我在怀疑所有人。”林墨抬起头，看着苏清寒的眼睛，“包括我自己。”

苏清寒的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她转身朝矿洞外走去，步伐比平时快，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走出几步后，她头也不回地说：“叶灵儿在城里等我们，封锁区那边有动静。”

林墨跟在她身后，保持三步的距离。

他看见苏清寒的肩膀微微绷紧，那是她在克制情绪的习惯性动作。她从来不把情绪挂在脸上，但身体藏不住。林墨移开视线，掌心抚过胸前那道纹路，有一瞬间刺痛，像火烧一样。

有些话不能说，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说出来之后，所有人都会被卷进漩涡里。残魂提到的那个名字，他只在父亲留下的密信里见过一次，那封信被他烧掉了，灰烬撒在城南的河里。但现在，那个名字又浮出来了。

“暗殿。”他低声念了一遍，脚下的步子没有停顿。

矿洞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自由城的夜市刚刚亮起灯火。两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叶灵儿预定的客栈。推开门的瞬间，林墨看见叶灵儿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符，玉符表面布满裂纹，显然刚经历过激烈的灵力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