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长年迁徙生涯的羌人虽惯于长路步行,可连夜几不停歇的奔跑已让他们大为疲惫,渐渐的,鼓噪声轻,气喘声重,已有大半羌军开始气喘吁吁。涂里琛终究心疼族人,虽急于追上智,却不愿让族人受苦,便让众人在道旁寻地暂歇。
羌人们着实都已疲累,也懒得往远处寻地歇息,在道旁四散而坐,数万羌人密密麻麻的坐了一地,涂里琛为让族人安心休养,也不分派人手站哨,亲自在道前来回巡视,又唤过洛狄问道:“我们大约已追出几里路?”
洛狄想了想道:“约近十里地。”他担心辽军走远,又道:“族长,智说要在三十里外与我们一战,可我族步行,辽军骑马,说不定已离我们有几里路远,不如我先带些人一路缀上去,也好看看他们是否在三十里处布下什么圈套。”
涂里琛摇头道:“再让大家歇息片刻,我们一起动身。”想着洛狄之话,又沉思道:“圈套┉智会布下什么圈套?”往四周随意一望,眼见暮色深沉,难见远处,而自己的族人大多持着辽军遗弃的火把围坐歇息,心里猛升起一阵警觉:“敌暗我明!若智并没有前往三十里地而是在沿路埋伏┉”
一念及此,涂里琛急喝道:“大家仔细留神四周,小心辽人设伏┉”
羌人见族长满面紧张的望向四周,都觉讶异,却听耳边传来的晚风声里已夹杂着一阵由远及近的破空之声,坐于最外围的好些族人登时扑通倒地,后背处都插着尺许长的弩箭,裂空声随即急劲。
“有埋伏!”羌人们惊叫连连,这一次的偷袭与前次不同,前次辽军白胄披身,身在明处,射杀的也只是羌族骑军,可这一次羌人在明,偷袭在暗,不见辽军藏于何处,只闻风势中箭雨呼啸。
射弩罄全矢,这就是智决心一战后对辽军所下之令,但听晚风拂送中先是破空声起,而后箭弩声竟是压住了风势穿风而至,暮色中漫天如蝗箭射,箭势既密且急,源源不绝的向光亮处猛烈袭来。
羌军被射得措手不及,惨呼四下陡起,涂里琛耳听箭雨密至,忙命族人闪避,可羌人既不知数不清的急弩劲矢何时方止,也不知箭弩从何处射来,黑夜中避无可避,只是片刻已有许多羌人被箭雨射倒。幸得洛狄见大半箭弩都是射向手持火把的族人,急中生智下大呼道:“快,大家都把火把扔了,辽军就是对准了光亮放箭!”
涂里琛被一言提醒,忙远远扔出手中火把,又将身周族人手中的火把夺下踏灭,急呼道:“快扔下火把!快!把火光灭了!”羌人纷纷效仿族长之举扔弃火把,仓皇散开,等大半火把熄灭后,密集的箭雨果然零落,只有一些不及踏灭火把的羌人处仍有箭矢射去。
洛狄想看清楚辽军藏身地,捡起几根未灭的火把往旁远远扔出,只见几丛弩箭立刻向火把落处射去。
洛狄借着火光仔细一看,见箭矢大多是从前方数百步远的地方射出,忙压低声音道:“辽人就躲在前面!”此时火光稀少,四周漆黑一片,不但伸手难见五指,就连羌人互相间也难看清样貌,涂里琛生怕辽军再次偷袭,也不及查看族人伤亡,低声喝令族人往前:“弟兄们摸黑杀上去,一个都别放过!”
因暮色深沉,羌人们也不知有多少族人被这阵箭雨夺走性命,但听到身边不时传来的一阵阵痛楚呻吟,都对辽军恨之入骨,趁此时箭势不密,未受伤的羌人摸着黑往前冲去。
才刚冲上一百余步,跑在最前头的羌人忽然捂着脚大声唤痛,跟在他们身后的羌人正想上前搀扶,不料刚一上前也摔倒在地抱脚痛呼,涂里琛在一名羌人脚下一摸,发现他脚底被一枚四角皆尖的利钉插入,寸许长的尖刃深透脚背,涂里琛忙伸手去拔尖钉,可这尖钉四周皆角,形如蒺藜,入体后极难拔出,一拔之下直把这羌人痛得大汗淋漓,涂里琛正没理会处,许多往前冲上的族人已呼痛倒地,脚上都被尖钉所伤,涂里琛忙叫道:“别冲上去,辽军在前头埋了暗钉!大家快散开,别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