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压根不敢睡。

不为别的,就位翟晨这人变色龙一样的行径。

今日的翟晨,和之前任何一次见到的都不一样。

太极殿小隔间里,翟晨整个人文气又疏离,会循循善诱地跟她谈条件,沉稳又机敏。

坤宁殿那日的晚宴以后,他又一直以病弱胆小的形象示人,很多次薛留槿都觉得他好像在回避自己的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替他请封之后,他直接上门道谢,完全不知道避嫌,又好像没什么谋算的样子。

可普济药房的必死埋伏也不是假的,怡和苑的打草惊蛇李代桃僵也不是假的,翟晨这人算计起人是丝毫不手软。

今晚……

今晚更是,从头到尾毫不收敛地撩拨捉弄,步步为营步步紧逼,完全把薛留槿牵着鼻子走。

她得赶紧找到办法解毒、跑路,不然整天和这么一个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迟早要应激得病。

薛留槿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车轱辘,时而复盘之前自己和翟晨打交道的每一次到底有没有漏洞,时而盘算自己接下来还有什么路径可以绕开擎龙卫紧追不舍地KPI早日找到纪神医想办法解毒,她想活,但也不想真的杀人才能活……

动脑是费劲的,薛留槿虽然极力想要保持清醒,却依然不知什么时候抱着毯子睡着了,平稳的呼吸传进了翟晨的耳朵里,他终于转身看着薛留槿。

黑暗里,薛留槿睡得很沉,翟晨轻轻起身,静静地看着她。

不带偏见地说,薛留槿的长相很清秀,眉目间也没有一般皇室公主的那种娇蛮感,甚至可以说有些英气。

是因为她的母亲出身将门的原因吗?

翟晨突然回过神,自嘲地一笑。

自己这么仔细地打量这位公主做什么呢?两人的缘分不知道能持续多久,她好看不好看,为人如何,本质上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她当然可以有秘密,只要这个秘密不要影响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就行。

就像自己养的小动物,偶尔想要背着自己藏点吃的,这没什么。

翟晨没有继续看,拿过自己的毯子往床榻内侧一躺,长舒一口气,没有再发出其他动静。

两人中间隔了好大一段距离,几乎可以再躺下一个人。

满室寂静,薛留槿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确实累到睡着了一会,但翟晨起身看着她的时候,她就醒了,毕竟原身长年在刀尖上行走,即便睡着了之后,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是有条件反射的。

察觉到来自身后的眼神时,薛留槿是紧张了一会的,她虽然尽力装睡,但一直在准备随时反击。

说实话,翟晨这样捉摸不透的人,突然从枕头下面掏出一把刀给她一下,她也不会吃惊。

是的,这人眼下在她这的信誉就是这么差。

她假装翻了个身,却被吓了一跳。

翟晨居然面对着她,静静地闭着眼睛,好像睡得很沉。

薛留槿不敢多看,赶紧转身,再次裹紧自己的毯子。

如此,一夜匆匆而过。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徐嬷嬷带着灵笙和芙蕖敲响了房门。

听见动静,薛留槿皱眉翻了个身,嗡声嗡气地回了一声:“进。”

话音刚落,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睁开眼,直直对上翟晨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目光越往下,她的心越凉。

眼下,她好像八爪鱼一样挂在翟晨身上,而翟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薛留槿脑瓜子“嗡”地一声,弹射起身。

不是,自己睡相有这么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