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当初分出去的那一房,现在要立镇了

青石村周家长房的院门,从早上起就一直关着。

堂屋里却坐满了人。

桌上摆着一张刚从安平县带回来的告示,纸已经被来回看了好几遍,最上面几行字尤其扎眼。

【荒山协防北道有功。】

【暂领黑石军寨。】

【白鹭仓、东庄诸地,由荒山协同管辖。】

再往下,则是临河军新贴出来的流民安置公文。

凡愿前往荒山者,都可自行登记。

周老太爷把纸慢慢放回桌上,屋里仍旧没人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右手边。

“荒山现在,到底多少人了?”

被问到的中年男人喉咙动了一下。

“一千出头。”

周老太爷像是没听清。

“多少?”

“一千多。”

这一次,屋里彻底安静了。

几个月前分家时,周野手里有什么?

一间破屋。

一个妹妹。

几件从长房分出去的旧家什。

连像样的田都没几亩。

那时候长房里不止一个人觉得,那一房离开周家,用不了多久就得回来求粮。

后来周野从荒山找出井水,有人说是命好。

再后来,他开始往山下收流民,长房里又有人笑,说那些吃不上饭的人越多,死得越快。

直到黑风寨没了,粮仓落到荒山手里,他们才第一次觉得不对。

可现在再回头看。

白鹭仓。

东庄。

黑石军寨。

最近又传出石桥村也投了过去。

这些地方连成一片以后,周野手里的早就不只是当初那座荒山。

长房名下那点田、屋子和几十户人放过去,连零头都算不上。

角落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我早就说过,当初就不该把他们分出去。”

旁边立刻有人瞪过去。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当初分家的时候你怎么不开口?”

“我那时哪知道他能折腾成这样?”那人也恼了,“再说了,他再有本事也姓周,爹是周家出去的人,祖坟还埋在一处。难道荒山以后真立了镇,就能不要本家?”

这句话一出来,堂屋里几个人的神色都动了。

对。

周野再怎么做大,终究姓周。

荒山现在一千多人,真有一天从村变成镇,总要有亲近的人替他做事。

外面那些逃荒来的,能跟一个祖宗出来的人比?

有人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可行。

“要不咱们也过去?”

一个年轻后生刚开口,周老太爷的拐杖便重重敲在地上。

“什么叫咱们过去?”

他脸色不太好看。

“荒山本来就是周家晚辈做出来的。真要并,也该说周家合到一起,哪有几十户本家去投奔一个晚辈的说法?”

话说完,堂屋里却没人接。

周老太爷自己也停了一下。

放在以前,这话没人觉得有毛病。

长房在,宗族就在。

分出去的晚辈发了家,照理也该回族里。

可荒山现在是什么样,青石村的人都见过。

有人去换过水。

有人在白鹭仓做过工。

进门先登记人。

干活记工。

领粮看木牌。

守卫听队正。

谁姓什么,根本没人问。

周家四十来户放到一千多人里面,已经不是能一句“本家”就压住别人的规模了。

周老太爷沉默了一阵,最后看向右侧。

“福山,你去一趟。”

周福山抬头。

“去荒山?”

“嗯。”

周老太爷慢慢说道:“就说青石村周氏愿意过去,都是一个祖宗出来的,荒山现在又缺人,两边合到一起,对他也有好处。”

周福山点了点头,刚准备答应,周老太爷又补了一句。

“不过有些事得先说清。”

堂屋里的人重新安静下来。

“周家过去以后,不能跟那些逃荒来的人一样。住处、粮地先给本家安顿,族里几个能办事的,也得安排位置。”

“还有祠堂。”

周老太爷顿了顿。

“荒山真要做大,周氏祠堂就迁过去。”

最后一句,他说得最慢。

“族谱也重新修。周野这一房,当年是从长房分出去的,现在做大了,也该重新归回来。”

周福山听到这里,眼皮跳了一下。

“爹,这些话……周野能听?”

周老太爷抬眼看他。

“为什么不能?”

“没有宗族帮衬,他一个二十不到的后生,真以为靠几百个流民就能管一千多人?”

“现在做大了,更该知道本家人的用处。”

周福山没再争。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告示。

黑石军寨。

白鹭仓。

东庄。

那几个名字怎么看,都和眼前这间旧堂屋离得有些远了。

……

第二天中午,周野正在石桥村看刚清出来的牛棚。

宋怀山已经把二十七头耕牛逐头检查过一遍。

十九头能直接下地,五头一路逃难掉膘太厉害,至少得养上一阵。剩下三头年纪大了,拉车还行,再让它们整日重耕,腿脚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