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启文从周成屋里搜出的那张安排表,现在还锁在长房柜子里。

仓吏。

工队。

马厩。

巡丁。

前几日他们还觉得,给本家人先占几个位置天经地义。

如今再说同样的话,堂屋里谁都觉得有些扎嘴。

周老太爷从头听到尾,最后才用拐杖轻轻敲了两下地面。

“十三亩。”

“补两年粮。”

“西口能让村里做生意。”

他看向几个田主。

“你们自己的田,自己说。”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最先反对的中年男人这次沉默最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我那三亩多,可以。”

有人带头,剩下几户也陆续应下。

事情就这么定了。

没有人摔桌子。

也没有谁拿宗族压人。

田是多少钱。

荒山给多少。

路修过去以后,青石村又能得到什么。

一笔一笔算清。

反倒比什么“都是一家人”好谈得多。

……

下午,魏大江便带人重新到了青石村西面。

木桩沿着田埂一根根插下去。

直到真正放线,青石村的人才发现,这条路比他们想的宽得多。

主路能让两辆牛车直接错身。

两边还各留一条排水沟。

软土先削。

低处填高。

碎石一车车从石岭运来,石桥村调出的牛车顺着旧道往返不停。

不少村民站在田边看了一下午。

有人看着被木桩划进去的田,脸上还是肉疼。

可更多人的目光,已经开始往路边那些没人要的荒地上飘。

当天傍晚,周福平家里便来了第一个人。

“福平,你家西口那块荒地是不是还空着?”

周福平正在重新整理户册,头都没抬。

“怎么?”

“租我一块。”

“种什么?”

来人嘿嘿笑了两声。

“不种。”

“搭草棚。”

话还没说完,后面又有人进来了。

“你真搭草棚?”

“我家还会修车轮呢,我准备在旁边支个棚。以后真有商队,断根车轴、坏个轮箍,总比守两亩薄田强。”

屋里很快吵成一片。

主路才刚插下木桩。

连五十丈都没铺完。

村西以前没人多看一眼的几块荒地,已经有人开始问价。

……

消息传回白鹭仓后,周禾当天就把路边棚屋的规矩写了出来。

所有棚铺必须登记。

不能占主路和排水沟。

不得拦车揽客。

不得私设路卡。

至于摊费。

第一年不收。

赵七看到最后一条时还特地跑来问了一趟。

“真一文不收?”

“先让他们搭。”

“可路是咱们修的。”

“所以更得有人用。”

周野指了指桌上的路线图。

“商队走几十里路,路边连口水都喝不上,马没草吃,车坏了也没人修。”

“那这条路就只是铺了层石头。”

“先让人愿意在路边做生意。”

“等人和车都多了,该收的时候自然能收。”

赵七想了想,点头把规矩拿走了。

第二日上午。

第一批碎石正式铺过青石村西口。

一辆从石桥村来的牛车正好赶上。

车夫没有再沿原来的烂田埂绕行,赶着两头牛直接上了刚压实的路基。

车轮碾过碎石。

晃了几下。

却没陷下去。

沿路站着的青石村村民都看了过去。

车走到西口时,一个昨天才说准备搭草棚的村民已经在荒地上立起四根木柱。

棚顶还没铺。

旁边却先摆了一口水缸。

赶车人远远便喊了一声。

“水怎么卖?”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回过神,脸上顿时有了笑。

“第一瓢不要钱!”

“你先把车停稳!”

魏大江站在前面的路桩旁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随后又低下头,把下一根木桩往北挪了三步。

主路继续往黑石军寨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