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庞营长一声惨叫,随即砍下了那粽子的脑袋。
庞营长已是双眼通红,杀的快要疯了!
我们离阶梯还有四五米远,老崔和仅剩下的一个弟兄则是退到了阶梯处。那上百个粽子只被砍死了十多个。本来老崔他们只打开了三四十口棺材,但是现在,那些没打开的棺材也开始嘭嘭作响,里面的粽子快要破棺而出!
忽然,我的眼角瞟到老崔飞起一脚,将和他并肩作战的仅存的弟兄踹飞出去!粽子们立刻就将那弟兄摁在地上,撕咬起来!
正是乘着这一空档,我和庞营长才得以登上阶梯。
“老崔,我掩护,你和明山撤!”庞营长并没有看到刚才的那一幕。
“营长,一起走!”老崔叫道。
也许,老崔刚刚的举动是为了救庞营长和我。
那个被老崔踹出去的弟兄没多久就被粽子们撕咬得干干净净,肠子和脑浆流了一地!
它们再次围攻上来!
“明山!骆驼上有一捆炸药,快去取来,封住出口!我和老崔掩护!”庞营长命令。
我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就走。唯一的活命机会就是把这些粽子封在祭坛里面,一旦棺材中的那些粽子全部破棺而出,我们也将死无全尸!
我抱着炸药回到洞口的时候,庞营长快要支撑不住了,他那小腿上的肉被撕掉的地方,血哗哗的流。
“营长!老崔!撤!”我点燃了炸药包。
在庞营长和老崔撤出洞口的那一刻,我把炸药扔进洞口,接着掏出那把苏联制手枪,啪啪啪地将快要跃出洞口的几只粽子崩了回去。
“轰!”一声巨响,祭坛崩塌,封住了出口。
我由于没有及时撤离,被爆炸产生的气浪高高掀起,跌落在瓦石当中,然后一口气没喘上来,暂时晕了过去。
几分钟后,也许十几分钟后,一丝微风吹过,我一通咳嗽,慢慢苏醒了。我的一条腿被条石砸中,不幸骨折。我艰难地翻过身子,向祭坛下面爬去。
祭台下面,那匹骆驼在原地咀嚼。庞营长侧身躺在地上,他那条受了伤的小腿一片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老崔的厚背砍刀高高举起,正要砍向躺在地上的庞营长……
等等!
我是不是眼花了?
我使劲摇摇头。没错!老崔正发出狰狞的狂笑,他手中的那把刀就要落下!
“老崔!”我吼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手中的枪也同时响了!
枪响刀落!
我手枪的子弹击中老崔举起刀的那只肩膀,老崔的刀却是掉落下去的。在老崔捂着肩膀回头看我的时候,庞营长抓起落在身边的砍刀,使尽最后的力气站起身,紧接着,挥刀将老崔拦腰斩断!
我继续向下爬。庞营长则拄着砍刀,满身是血,颤颤巍巍地立着!
“营长!”
“明山!”
“老崔他……”
“这个狗杂碎是小日本的特务,在老子身边潜伏了二十年!”
原来,老崔早年在上海的时候,故意演了一处苦肉计,让庞营长救下他,其实是为了打西北军的主意。后来,日军投降,老崔便在庞营长身边潜伏了下来。这次庞营长决定去寻找黄金城,老崔自以为又一个报效天皇的机会来了,谁知我们会落到这步田地。骆驼只剩下一匹,而要走出沙漠,没有骆驼基本是不可能的。面对受了伤的庞营长,在最后那一刻,老崔终于露出了他的本性。
我们三十二名弟兄一起进的沙漠,现在却只剩下我和庞营长两个人!我们满怀壮志地来寻黄金城,却落个和杨书记官他们一样的下场!我的一条腿断了,庞营长比我伤的更严重,他的一条小腿上几乎没了肉!我们把没用的物资统统丢掉,只留下水和吃的,然后两个人同骑一匹骆驼,开始了遥无可期的返程。
庞营长受伤了,不只是腿伤,还有精神!他发着高烧,抱着他怀中的陶瓷瓶子,开始胡言乱语,不是“老崔”,就是“明山”,再不就是“弟兄们”,更多的时候,他是在喊“粽子”!
夜幕很快拉下,我们早已走过了那场沙石流和龙卷风的地方。我从骆驼背上回望,那里,一场龙卷风又出现在天际。
唯一的骆驼由于驮着两个人,消耗太大,再这样下去,我和庞营长估计都得葬身沙漠。天快亮的时候,我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把虚弱的庞营长用绳子严严实实地捆在骆驼背上,并把他的陶瓷瓶子也系在了他的腰中。
庞营长疯了!他以为我和老崔一样,要加害于他。就在我拄着棍子拍骆驼屁股为他送行时,他抽出我背上的砍刀,给了我一刀!
这一刀并没有太大的力道,更像是刀从他手中滑落时,掉在我的胳膊上。但是,我的那条原本就受了伤的胳膊还是皮开肉绽,鲜血立刻染红了整个绷带。
“粽子!粽子!”庞营长在骆驼背上挣扎,那骆驼却不理他,只管驮着他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我更希望庞营长那一刀是砍在我的脖子上,好让我快点结束这难熬的人生!
我倒在地上,眼睛望着渐渐远去的骆驼和庞营长,几滴浑浊的泪水滑落……
太阳最毒的时候,我依然没有死透,于是我摸出钢笔,沾着我的鲜血,决定把这个故事写下来。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庞营长他们所有人,我和二当家的一样,在山下有一个相好的,我这里有八十块大洋和一副银镯子,如果有谁捡到这封绝笔书……
(注:那两张a4纸上复印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