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痣于是开始讲他的故事。
大黑痣是陕北人,年纪轻轻便死了双亲,后来,他一个人去了重庆谋生。那年头,正好是红卫兵激情燃烧的年代,大黑痣也就跟着起哄,激情之后,大黑痣开始一个人天南地北闯荡。
本来大黑痣这人头脑比较机灵,要是专心干一件事的话,早就发了大财。偏偏他这人吃不得苦,又好赌,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免不了四处欠债,只能东躲西藏,媳妇都跑了好几个。闹到后来,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孤身一人,他倒是落个逍遥快活。从改革开放那会儿起,大黑痣就开始捣鼓文物,先是当二道贩子,后来干脆亲自操刀,干起了摸金倒斗的勾当。
说起摸金倒斗,大黑痣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没有可靠的搭档。
作为专职的盗墓者,一般是两三个人合伙,多人结成团伙的是少数,一个人单独干的几乎没有。原因很简单,一个人顾不过来,两三个人可以分工合作。开始时,一个人挖洞,另一个人清土,剩下的一个望风;挖到后面,一个继续挖进墓室,另一个人在上面接取坑土和随葬品。这两三人多为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但父子一起盗墓的就比较少,这是因为干盗墓这营生毕竟见不得人,老子即便干上这个不光彩的勾当,也要维持做父亲的形象,不好意思拉上儿子一块干,做儿子的要是发现了也会假装不知道。两三人合伙为什么要找有血缘的亲戚呢?这主要是为了防止在洞口接活的人图财害命。就是说,洞下的人把活干完将财物都传递上去之后,他就会拍拍巴掌或拉拉绳子,示意洞口的人把他拉上去。如果洞口的人见财起意,当洞下的人快上来时猛一松绳子,洞下的人冷不防从四五米以上的距离跌下去,免不了骨折受伤、动弹不得,这时候,洞口的人又赶紧把提上来的坑土向洞下灌埋,下面的人就必死无疑。所以说,盗墓这行当,三人搭档最好,一来可以分工协作,二来可以相互牵制,当然,要是有血缘关系那就更好了。而多人结成团伙,很容易产生分赃不均,闹内讧,而且也容易走漏风声。
大黑痣由于无亲无故,想要干盗墓这一行,就必须时刻防人一手,更关键的是,还得有两把刷子。于是,大黑痣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下去掏土的那个人,他把自己吃成了一个胖子,特别是他那滚圆的肚皮,一般的盗洞,还真装不下他。
先天优势具备之后,大黑痣当然就开始练真本事。
前些年,大黑痣都是在江浙湖广一带游走。
南方许多地方土薄石多水位高,洛阳铲无用武之地,大黑痣于是四处拜访高人,专门修炼四字诀。何为四字诀?“望”、“闻”、“问”、“切”四字而已!
“望”是望气看风水。经验丰富的盗墓贼,多擅长风水之术,故每到一处,必先察看地势,只要是真正的风水宝地,一般都是大墓,墓中宝物必多。以风水之术勘察墓址,几乎八九不离十。据说民国年间长沙一蔡姓盗墓高手极擅风水之术,他若出门选点,从者必云集左右。有一次,他到宁乡县走亲戚,行到一风景甚佳处,指着一块水田对同行人说,此田下必有大墓,墓中宝物必可使你我骤富。同行者均不信,此人于是跟他们打赌:若无古墓,自己输一千美元。反之,墓中出了宝物自己独占七成。众人赌兴大发,遂暗约乡民数十人于夜间发掘,至半夜,果然掘出砖室大墓,墓壁彩绘死者生前生活图景,墓内有宝剑、宝鼎、玉璧、漆器、金饼、砚、竹筒等物。后来,他们将盗出来的所有珍宝都卖给了一个美国传教士,得大量美元而暴富。
“闻”即嗅气味。有此奇术的盗墓者专练鼻子的嗅觉功能,在盗掘前,先翻开墓表土层,取一撮墓土放在鼻下猛嗅,从泥土气味中辨别墓葬是否被盗过,并根据土色判断时代。据说功夫最好的可以用鼻子辨出汉代墓土与唐代墓土的微妙气味差别,准确程度令人惊叹。长沙刚解放时,曾枪毙过一个老盗墓贼,他将一生所盗取的文物国宝全部卖给了外国人,此人即是“闻家”,专盗汉唐以前大墓,出土器物只要一闻,便可准确断代。有个盗墓贼拿来几件古旧漆器,说是出自一个王侯墓中,让其鉴别。他倚在烟榻上,边抽鸦片边拿起一件漆器,放到鼻下一嗅,便笑着说:“仁兄,你这漆器是在尿坑里沤泡过的,取出的时间应在七个月左右。”此人大惊失色,连称:“得罪!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