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八十六 晋纪八(二)

祁弘之入关也,成都王颖自武关奔新野。会新城元公刘弘卒,司马郭劢作乱,欲迎颖为主;郭舒奉弘子璠以讨劢,斩之。诏南中郎将刘陶收颖。颖北渡河,奔朝歌,收故将士,得数百人,欲赴公师藩,顿丘太守冯嵩执之,送邺;范阳王虓不忍杀而幽之。公师藩自白马南渡河,兖州刺史苟晞讨斩之。

进东嬴公腾爵为东燕王,平昌公模为南阳王。

冬,十月,范阳王虓薨。长史刘舆以颖素为邺人所附,秘不发丧,伪令人为台使称诏,夜,赐颖死,幷杀其二子。颖官属先皆逃散,惟卢志随从,至死不怠,收而殡之。太傅越召志为军咨祭酒。

越将召刘舆,或曰:“舆犹腻也,近则污人。”及至,越疏之。舆密视天下兵簿及仓库、牛马、器械、水陆之形,皆默识之。时军国多事,每会议,自长史潘滔以下,莫知所对,舆应机辨画,越倾膝酬接,卽以为左长史,军国之务,悉以委之。舆说越遣其弟琨镇幷州,以为北面之重;越表琨为幷州刺史,以东燕王腾为车骑将军、都督邺城诸军事,镇邺。

十一月,己巳,夜,帝食{麦并}中毒,庚午,崩于显阳殿。羊后自以于太弟炽为嫂,恐不得为太后,将立清河王覃。侍中华混谏曰:“太弟在东宫已久,民望素定,今日宁可易乎!”卽露版驰召太傅越,召太弟入宫。后已召覃至尚书合,疑变,托疾而返。癸酉,太弟卽皇帝位,大赦,尊皇后曰惠皇后,居弘训宫;追尊母王才人曰皇太后;立妃梁氏为皇后。

怀帝始遵旧制,于东堂听政。每至宴会,辄与羣官论众务,考经籍。黄门侍郎傅宣叹曰:“今日复见武帝之世矣!”

十二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太傅越以诏书征河间王颙为司徒,颙乃就征。南阳王模遣其将梁臣邀之于新安,车上扼杀之,幷杀其三子。

辛丑,以中书监温羡为左光禄大夫,领司徒;尚书左仆射王衍为司空。

己酉,葬惠帝于太阳陵。

刘琨至上党,东燕王腾卽自井陉东下。时幷州饥馑,数为胡寇所掠,郡县莫能自保。州将田甄、甄弟兰、任祉、祁济、李恽、薄盛等及使民万余人,悉随腾就谷冀州,号为“乞活”,所余之户不满二万;寇贼纵横,道路断塞。琨募兵上党,得五百人,转鬬而前。至晋阳,府寺焚毁,邑野萧条,琨抚循劳徕,流民稍集。

孝怀皇帝永嘉元年(丁卯、三〇七年)

春,正月,癸丑,大赦,改元。

吏部郎周穆,太傅越之姑子也,与其妹夫御史中丞诸葛玫说越曰:“主上之为太弟,张方意也。清河王本太子,公宜立之。”越不许。重言之,越怒,斩之。

二月,王弥寇青、徐二州,自称征东大将军,攻杀二千石。太傅越以公交车令东莱鞠羡为本郡太守,以讨弥,弥击杀之。

陈敏刑政无章,不为英俊所附;子弟凶暴,所在为患;顾荣、周玘等忧之。庐江内史华谭遗荣等书曰:“陈敏盗据吴、会,命危朝露。诸君或剖符名郡,或列为近臣,而更辱身奸人之朝,降节叛逆之党,不亦羞乎!吴武烈父子皆以英杰之才,继承大业。今以陈敏凶狡,七弟顽宂,欲蹑桓王之高踪,蹈大皇之绝轨,远度诸贤,犹当未许也。皇舆东返,俊彦盈朝,将举六师以清建业,诸贤何颜复见中州之士邪!”荣等素有图敏之心,及得书,甚惭,密遣使报征东大将军刘准,使发兵临江,己为内应,剪发为信。准遣扬州刺史刘机等出历阳讨敏。

敏使其弟广武将军昶将兵数万屯乌江,历阳太守宏屯牛渚。敏弟处知顾荣等有贰心,劝敏杀之,敏不从。

昶司马钱广,周玘同郡人也,玘密使广杀昶,宣言州下已杀敏,敢动者诛三族。广勒兵朱雀桥南;敏遣甘卓讨广,坚甲精兵尽委之。顾荣虑敏之疑,故往就敏。敏曰:“卿当四出镇卫,岂得就我邪!”荣乃出,与周玘共说甘卓曰:“若江东之事可济,当共成之。然卿观兹事势,当有济理不?敏旣常才,政令反复,计无所定,其子弟各已骄矜,其败必矣。而吾等安然坐受其官禄,事败之日,使江西诸军函首送洛,题曰"逆贼顾荣、甘卓之首",此万世之辱也!”卓遂诈称疾,迎女,断桥,收船南岸,与玘、荣及前松滋侯相丹杨纪瞻共攻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