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第二百三十三 唐纪四十九(二)

咸阳人或上言:“臣见白起,令臣奏云:"请为国家扞御西陲。正月,吐蕃必大下,当为朝廷破之以取信。"”旣而吐蕃入寇,边将败之,不能深入。上以为信然,欲于京城立庙,赠司徒,李泌曰:“臣闻"国将兴,听于人。"今将帅立功而陛下褒赏白起,臣恐边臣解体矣!若立庙京城,盛为祈祷,流闻四方,将长巫风。今杜邮有旧祠,请敕府县葺之,则不至惊人耳目矣。且白起列国之将,赠三公太重,请赠兵部尚书可矣。”上笑曰:“卿于白起亦惜官乎!”对曰:“人神一也。陛下傥不之惜,则神亦不以为荣矣。”上从之。

泌自陈衰老,独任宰相,精力耗竭,旣未听其去,乞更除一相。上曰:“朕深知卿劳苦,但未得其人耳。”上从容与泌论卽位以来宰相曰:“卢{木巳}忠清强介,人言{木巳}奸邪,朕殊不觉其然。”泌曰:“人言{木巳}奸邪而陛下独不觉其奸邪,此乃{木巳}之所以为奸邪也。傥陛下觉之,岂有建中之乱乎!{木巳}以私隙杀杨炎,挤颜真卿于死地,激李怀光使叛,赖陛下圣明窜逐之,人心顿喜,天亦悔祸。不然,乱何由弭!”上曰:“杨炎以童子视朕,每论事,朕可其奏则悦,与之往复论难,卽怒而辞位;观其意以朕为不足与言故也。以是交不可忍,非由{木巳}也。建中之乱,术士豫请城奉天,此盖天命,非{木巳}所能致也!”泌曰:“天命,他人皆可以言之,惟君相不可言。盖君相所以造命也。若言命,则礼乐刑政皆无所用矣。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此商之所以亡也!”上曰:“朕好与人较量理体:崔佑甫性褊躁,朕难之,则应对失次,朕常知其短而护之。杨炎论事亦有可采,而气色粗傲,难之辄勃然怒,无复君臣之礼,所以每见令人忿发。余人则不敢复言。卢{木巳}小心,朕所言无不从;又无学,不能与朕往复,故朕所怀常不尽也。”对曰:“{木巳}言无不从,岂忠臣乎!夫"言而莫予违",此孔子所谓"一言丧邦"者也!”上曰:“惟卿则异彼三人者。朕言当,卿有喜色;不当,常有忧色。虽时有逆耳之言,如向来纣及丧邦之类。朕细思之,皆卿先事而言,如此则理安,如彼则危乱,言虽深切而气色和顺,无杨炎之陵傲。朕问难往复,卿辞理不屈,又无好胜之志,直使朕中怀已尽屈服而不能不从,此朕新以私喜于得卿也。”泌曰:“陛下所用相尚多,今皆不论,何也?”上曰:“彼皆非所谓相也。凡相者,必委以政事,如玄宗时牛仙客、陈希烈,可以谓之相乎!如肃宗、代宗之任卿,虽不受其名,乃真相耳。必以官至平章事为相,则王武俊之徒皆相也。”

刘昌复筑连云堡。

夏,四月,乙未,更命殿前左、右射生曰神威军,与左‖右羽林、龙武、神武、神策号曰十军。神策尤盛,多戍京西,散屯畿甸。

福建观察使吴诜,轻其军士脆弱,苦役之。军士作乱,杀诜腹心十余人,逼诜牒大将郝诫溢掌留务。诫溢上表请罪,上遣中使就赦以安之。

乙未,陇右节度使李元谅筑良原故城而镇之。

云南王异牟寻欲内附,未敢自遣使,先遣其东蛮鬼主骠旁、苴梦冲、苴乌星入见。五月,乙卯,宴之于麟德殿,赐赉甚厚,封王给印而遣之。

辛未,以太子宾客吴凑为福建观察使,贬吴诜为涪州刺史。

吐蕃三万余骑寇泾、邠、宁、庆、鄜等州。先是,吐蕃常以秋冬入寇,及春多病疫退。至是,得唐人,质其妻子,遣其将将之,盛夏入寇;诸州皆城守,无敢与战者,吐蕃俘掠人畜万计而去。

夏县人阳城以学行着闻,隐居柳谷之北,李泌荐之;六月,征拜谏议大夫。

韩游瓌以吐蕃犯塞,自戍宁州;病,求代归。秋,七月,庚戌,加浑瑊邠宁副元帅,以左金吾将军张献甫为邠宁节度使,陈许兵马使韩全义为长武城行营节度使。献甫未至,壬子夜,游瓌不告于众,轻骑归朝。戍卒裴满等惮献甫之严,乘无帅之际,癸丑,帅其徒作乱,曰:“张公不出本军,我必拒之。”因剽掠城市,围监军杨明义所居,使奏请范希朝为节度使。都虞候杨朝晟避乱出城,闻之,复入,曰:“所请甚契我心,我来贺也!”乱卒稍安。朝晟潜与诸将谋,晨勒兵,如乱卒谓曰:“所请不行,张公已至邠州,汝辈作乱当死,不可尽杀,宜自推列唱帅者。”遂斩二百余人,帅众迎献甫。上闻军众欲得范希朝,将授之。希朝辞曰:“臣畏游瓌之祸而来,今往代之,非所以防窥觎,安反仄也。”上嘉之,擢为宁州刺史,以副献甫。游瓌至京师,除右龙武统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