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第二百四十三 唐纪五十九(二)

是岁,回鹘崇德可汗卒,弟曷萨特勒立。

敬宗睿武昭愍孝皇帝宝历元年(乙巳、八二五年)

春,正月,辛亥,上祀南郊;还,御丹凤楼,赦天下,改元。

先是鄠令崔发闻外喧嚣,问之,曰:“五坊人殴百姓。”发怒,命擒以入,曳之于庭。时已昏黑,良久,诘之,乃中使也。上怒,收发,系御史台。是日,发与诸囚立金鸡下,忽有品官数十人执梃乱捶发,破面折齿,绝气乃去;数刻而苏,复有继来求击之者,台吏以席蔽之,仅免。上命复系发于台狱而释诸囚。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以上荒淫,嬖幸用事,又畏罪不敢言,但累表求出。乙卯,升鄂岳为武昌军,以僧孺同平章事、充武昌节度使。

中旨复以王播兼盐铁转运使,谏官屡争之;上皆不纳。

牛僧孺过襄阳,山南东道节度使柳公绰服櫜鞬候于馆舍,将佐谏曰:“襄阳地高于夏口,此礼太过!”公绰曰:“奇章公甫离台席,方镇重宰相,所以尊朝廷也。”竟行之。

上游幸无常,昵比羣小,视朝月不再三,大臣罕得进见。二月,壬午,浙西观察使李德裕献丹扆六箴:一曰宵衣,以讽视朝希晚;二曰正服,以讽服御乖异;三曰罢献,以讽征求玩好;四曰纳诲,以讽侮弃谠言;五曰辨邪,以讽信任羣小;六曰防微,以讽轻出游幸。其纳诲箴略曰:“汉骜流湎,举白浮钟;魏叡侈汰,陵霄作宫。忠虽不忤,善亦不从。以规为瑱,是谓塞聪。”防微箴曰:“乱臣猖獗,非可遽数。玄服莫辨,触瑟始仆。柏谷微行,豺豕塞路。覩貌献餐,斯可戒惧!”上优诏答之。

上旣复系崔发于狱,给事中李渤上言:“县令不应曳中人,中人不应殴御囚,其罪一也。然县令所犯在赦前,中人所犯在赦后。中人横暴,一至于此。若不早正刑书,臣恐四方藩镇闻之,则慢易之心生矣。”谏议大夫张仲方上言,略曰:“鸿恩将布于天下而不行御前,霈泽徧被于昆虫而独遗崔发。”自余谏官论奏甚众,上皆不听。戊子,李逢吉等从容言于上曰:“崔发辄曳中人,诚大不敬,然其母,故相韦贯之之姊也,年垂八十,自发下狱,积忧成疾。陛下方以孝理天下,此所宜矜念。”上乃愍然曰:“比谏官但言发冤,未尝言其不敬,亦不言有老母。如卿所言,朕何为不赦之!”卽命中使释其罪,送归家,仍慰劳其母。母对中使杖发四十。

三月,辛酉,遣司门郎中于人文册回鹘曷萨特勒为爱登里啰汩没密于合毗伽昭礼可汗。

夏,四月,癸巳,羣臣上尊号曰文武大圣广孝皇帝;赦天下。赦文但云:“左降官已经量移者,宜与量移,”不言未量移者。翰林学士韦处厚上言:“逢吉恐李绅量移,故有此处置。如此,则应近年流贬官,因李绅一人皆不得量移也。”上卽追赦文改之。绅由是得移江州长史。

秋,七月,甲辰,盐铁使王播进羡余绢百万匹。播领盐铁,诛求严急,正入不充而羡余相继。

己未,诏王播造竞渡船二十艘,运材于京师造之,计用转运半年之费。谏议大夫张仲方等力谏,乃减其半。

谏官言京兆尹崔元略以诸父事内常侍崔潭峻;丁卯,元略迁户部侍郎。

昭义节度使刘悟之去郓州也,以郓兵二千自随为亲兵。八月,庚戌,悟暴疾薨,子将作监主簿从谏匿其丧,与大将刘武德及亲兵谋,以悟遗表求知留后。司马贾直言入责从谏曰:“尔父提十二州地归朝廷,其功非细,祗以张汶之故,自谓不洁淋头,竟至羞死。尔孺子,何敢如此!父死不哭,何以为人!”从谏恐悚不能对,乃发丧。

初,陈留人武昭罢石州刺史,为袁王府长史,郁郁怨执政。李逢吉与李程不相悦,水部郎中李仍叔,程之族人,激怒之云,程欲与昭官,为逢吉所沮。昭因酒酣,对左金吾兵曹茅汇言欲刺逢吉,为人所告。九月,庚辰,诏三司鞫之。前河阳掌书记李仲言谓汇曰:“君言李程与昭谋则生,不然必死。”汇曰:“冤死甘心!诬人自全,汇不为也!”狱成。冬,十月,甲子,武昭杖死,李仍叔贬道州司马,李仲言流象州,茅汇流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