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大宴(虚天殿下烧洪炉,神都宴上...)

她先把话说在这里,是为让宋兰真心中有数。

两人说话这会儿,如云宾客已坐满大殿,相互寒暄,一派热闹。

此时,忽然听得天际一声凤凰清啼。

众人齐齐一震,举目向殿外看去,但见那被丹青染作五色的天幕之下,竟有一道赤红的焰光宛若凤凰虚影,疾向大殿投来!

有人认出来:“是大公子!”

那虚影一近,便在殿中刮起一阵带着火星的炎风,灼气直扑到人脸上。再定睛看时,焰光散去,已露出其中那道身影。

华服深赤,宛若烧红,爬满了金色的火焰绣纹。

王诰昂然而立,便好似那掌管天下火焰的君主,纵然眉目间原本隐有几分阴郁,因这一身炽烈颜色,偏混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势。

不少人一见,已在心中暗叫一声好。

镜花夫人更是赞道:“二十余岁修至金丹中期已是罕有,兼练丹青道之余,王氏本家的凤皇涅火竟也没落下,修得如臂使指、收放随心,不错,不错。”

宋兰真只向王诰打量。

虚天殿中所有宾客却都已经挂上热情的笑容,纷纷起身:“见过大公子,恭贺大公子生辰!”

王诰拱手:“多谢诸位,大家能来,在下已感激不尽,有礼了。”

他一路寒暄着穿过大殿,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宋兰真眼角余光一晃,却看见二公子王命也在此时进了殿,不过是从门旁进来,也无太多人注意,他自己似乎也无意抢走兄长风头,只自己在对面落座。

一抬头发现宋兰真的目光,他一怔,倒好似有些腼腆,向她颔首为礼。

宋兰真便也一点头,算还了礼。

王诰这时已来到大殿主位,大袖一甩,转过身来,却并未落座,竟是站在主位处,两手交叠,向着所有人躬身为礼!

众人皆是一怔,纷纷还礼。

有人问:“大公子这是何意?”

王诰这才道:“在这修界,在下本是晚辈,修士寿数也非凡人能比,按说区区生辰,实不配向天下各路英豪广发请帖,劳动诸位前来。但今时不同往日——”

陆仰尘一身白衣,也在客位,抬头看向他。

王诰说到此处,话锋已然转过:“近来修界风云暗涌,神都城内也是躁动不安。天下剑印分六州,可如今瀛洲、齐州、夷州,三州剑印已失,中州剑印能否保住,也只看明后两日。”

此言一出,座中皆静默不语。

许多人之所以远道千里,应王诰之请来赴这一场生辰宴,其实只因顺便。大家来神都真正想看的,是那白衣卿相张仪与不夜侯陆尝约定于近日的一战!

王诰目光下视,神色郑重:“在下自知身微力薄,然也想为我中州之兴衰、天下之存亡,尽己所能。是以虽只与父亲暂代打理王氏之事,却斗胆借今日生辰之会,聚天下群修英豪于此殿,实是想与诸位共商大义!”

这一番话,实在是大家所未料,竟有几分动容。

尤其是来自瀛洲、齐州、夷州的修士,因知剑印已失,如今中州剑印又面临危急,不免气血冲涌,义愤填膺。

当即便有人应声:“天下存亡,纵是匹夫也断无推辞之理,自当与大公子勠力同心!”

一声已出,百声自应。

殿中一时此起彼伏皆是“愿效犬马,勠力同心”之声。

王诰那鹰隼般阴鹜的眼底划过一抹笑意,面上却也显出几分激越,只道:“那张仪虽号称要为天下择一明主,可一路从瀛洲而来,连夺三州剑印,其用心谁也难度。倘若他藏歹心,集聚六州剑印之后,翻覆天下不过在他一掌一念之间,我等不能不防。”

他已给张仪发了请帖,可此人拿架子不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立他做靶,来聚拢天下人心。

下方有人道:“瀛、齐、夷三州君侯之所以输了剑印,是因实力不济,并非当世第一流;可听闻陆君侯二十年前已迈入大乘期,对上那张仪该有几分胜算才是。”

也有人不担心:“不是听说苦海道王真人闭关多年,已快突破天人境吗?即便陆君侯输了,也还有王真人兜底才是。”

陆仰尘闻言皱了眉。

王诰一眼扫见,立刻道:“陆君侯执掌中州剑印,乃是一方雄主,与人交手至今还无败绩。家父境界虽高,可避尘世已久,我等递去的消息一眼未看,知不知道如今神都之事还两说呢。中州安危,实是系于陆君侯之身。若君侯不利,则天下不利。我等还是祈愿君侯,明日告捷,将那张仪斩于剑下才是!”

也有人奇怪:“可不都说那什么王杀才是神都公子,是王氏下代圣主吗?怎么这生辰宴上,反而是王大公子天下归心、各方来贺?”

镜花夫人也手中一抖,打翻了案上酒盏。

不独他王杀有二十四节使驱使,王氏之中岂能不豢养众多好手?即便未必能与全是高手的二十四节使相比,打起来也未必就会输。

镜花夫人笑起来,眸中却是闪过一缕幽暗的刻毒,只道:“我看有没有这个人都还两说,即便有,恐怕也只是个名难副实的贱种!”

金乌之血炼制的帝阳丹!

可没想到,商陆用那带着几分古怪的目光盯着他,忽然道:“大公子,我家公子不独派了我来,也为你留了一言的。”

修士修炼所赖乃是灵气,要么选洞天福地灵气充沛之所,要么就得依赖于灵矿脉中开采出的灵石,凉州虽盛产灵石,可张口就送出一条矿脉,这日莲宗出手简直过于阔绰。

宋兰真听见,皱眉向那边看上一眼。

那场面但从脑海一过,不少人已一片胆寒:徐兴死前该受了何等痛苦的折磨,而这杀人凶徒的手段又是何等血腥残暴!

不夜侯陆尝乃是长辈,执掌陆氏,又为中州君侯,身份非同一般,连他都送来贺礼,王诰在王氏的地位不言而喻。

这一口恶气,若是咽下,将来用什么与人相争?

陆仰尘却轻叹一声:“叔父为此战已在漏明崖静坐三日,只是也曾告我等小辈,那张仪夺走瀛齐夷三州剑印时未尽全力,其修为深不可测,他也只能尽力为之,不敢保证胜算的。”

先是一名头戴方巾的儒生,乃齐州君侯、儒门荀夫子派来:“此乃五车之书,卷卷有孔圣遗泽,乃荀夫子专门挑选,特贺大公子生辰。”

那声音道:“岂敢,岂敢,只是听闻大公子说天下英豪来贺,可缺了蜀州来的贺礼,又怎能算是‘天下’呢?”

满座宾客看到此时,尽皆为之震撼。

更像是将徐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后,踩在脚下,提了剑,在他清醒的状态下,一点一点拉锯般切断他的脖颈,摘下他的脑袋!

廖亭山认得,已大叫一声:“徐兴!”

廖亭山岂能容他将话说完?当即便下令道:“胡说八道!来人,将这以下犯上的贼子拿下!”

廖亭山人在座中,闻这一声,已大觉不妙,豁然起身质问:“谁人胆敢殿外纵笑!”

众人探头一看,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王诰心中着恼,但众人眼前却十分沉得住气,看上去十分大度,竟不计较对方无礼,甚至笑着问:“哦,韦长老公事繁忙,难道也有贺礼给我?”

众人乍见人头,皆被吸引了心神,谁也没注意那木匣之中隐约有一缕深紫烟气溢出。

“大公子!”

商陆竟向他一笑:“公子说,你之言行,他实不喜欢。”

那匣中跌坠之物,竟是一颗圆滚滚、血淋淋的人头!

如此可怖的十二名修士,放到任何一地,都有鞭山赶海之能,搅动风云。

纤手一扬,一张古拙泛黄的舆图飞出,上面以金笔沿着一条山麓,画出一条矿脉。

众人纷纷醒悟:“还是大公子高义!”

早在商陆进来时,殿中便有侍从暗中警惕,此时闻得命令,瞬间便抽了刀剑齐向商陆扑来。看那架势,俨然没有留手之意,便将商陆斩成几段也在所不惜!

商陆一笑:“献礼之人不过是想帮助大公子清理门户,怎能说是放肆呢?此獠妄自揣测大公子之意,只因区区一剑门学宫的名额,便向整座学宫投毒,实在丧心病狂。使用这等阴私手段,岂不害了大公子的名声,令天下群修耻笑?”

众人闻之,心神为之一畅。

诸人兵刃尽折,人也倒飞摔落。

二十四节使,只为王杀而出!

他心中也十分得意,只命从人斟上酒水,高举杯盏,朗声道:“王诰微末之躯,不曾料想今日有天下如此多的英豪前来祝贺,心甚感激,无以为报,但请诸位与我满饮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