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在魔族眼中完全不屑一顾的人间亲情,却结结实实捆住了云叶暮,让他甘愿承受魂钉和封魔岭之苦,也甘愿冒险潜入太息峰做卧底。

天魔皇想到此处,又消了几分怨怒,再次结印念诀,将云叶暮汹涌澎湃的魔气给封印进去。

等身上咒印完全消失后,云叶暮才恢复了清明,他抬头看着天魔皇,打量着他灯枯油尽的神识。

天魔皇身量很高,形销骨立,枯瘦的脸上还能见到几分往昔的风华,他对他这位父亲全无身为人子的敬爱之意,只有想要将他碎尸万段的恨意。

在他心里,他的父亲只有一位,就是那个虽然穷困潦倒,却依然竭尽全力护着妻儿温饱无忧的羸弱渔民。

而眼前这个人,他终于记起来了,在他爹娘双双染病身亡之后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那个四处漏风的破屋里。

他无情地告诉云叶暮,自己才是他的亲爹,他是魔族和人类的混种,那个躺在地下瘦得皮包骨的男人不过是他此世临时的便宜爹。

至今为止,云叶暮都还记得他那个不算好看的渔民爹,捏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卖鱼钱,牵着他的手去找教书先生的画面。

周围的渔民都在笑他傻,留着那个钱买点好吃的不是更好,一个渔民的儿子学什么读书写字,那是书香门第家的公子才学的。

可是他的父亲笑的一脸褶子,兜着他的头说道:“我儿子长得这般俊,还这么聪明,肯定是个读书的料,你们等着瞧。”

一离开人群他却低头对云叶暮说:“儿啊,做爹的不求你富贵荣华,只要多识得几个字,在这个世上就能少受一点委屈。不然以后你去赊东西,掌柜让你写名字,你就只能画几条杠,多丢人。”

云叶暮眼睛笑得弯弯的,回道:“爹,我不会赊欠的,我会好好干活,好好学字的。”

记忆随着魂钉封印的衰弱,像潮水般席卷而来,云叶暮眼尾发红,他原本以为他忘了,那些久远的往事已经模糊了,可是脑海中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他记起了他的爹娘因为一场疾病双双离世时连个棺材也买不起,全渔村的人凑钱买了两副棺材,将他们双双葬在一处的场景。

而眼前这位天魔皇,在他的渔民父母离世后第三个夜晚就出现了。

那天他情绪失控,第一次露出蚩尤炎火纹,而这位天魔皇的神识从他体内冒出来,像如今这般,他告诉了他真相,也重新封印了他的魔气,顺带也封印了他的部分记忆。

等他醒过来被送到逍遥派时,他唯一记得的就是他在渔村长大,渔村人对他很好,但他们的日子过得很辛苦。

他上逍遥派是为了寻求解脱之道,帮助那些渔民脱离人世百苦。

至于其他的,他要么模糊了,要么全忘了。

天魔皇看着云叶暮幽深的双目溢满了恨意,“啧”了一声,叹息道:“你变强了很多,魂钉封印已经封不住你的记忆了,这也好,该知道的事早晚会知道,你终究要面对自己的真面目。”

“哼!”云叶暮嘴角一提,笑出几分嘲讽和邪戾,他想起自己方才在温泉池做的事,倒比之前在惜花娘娘那玉花仙宫时坦然些,冷笑着说:“就算我师尊知道了又如何,我既然敢做,就不怕她知道。”

天魔皇一瞬间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低头望着云叶暮,呐呐问道:“什么?”

云叶暮迎上他的目光,双眼幽深:“怎么,你怕了?怕她知道后逐我出师门,你苦心孤诣这么久的局就彻底破了?你三番四次帮我重新封印魂钉,不惜损耗你的一道神识,只能说明一件事,我是你唯一可用的棋子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