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法果然灵验之极,过得片刻,体内的寒意散发出来,身体又逐渐地热了起来。

这热的滋味虽是比冷的滋味和疼痛的滋味好受一些,但仍是把他搞的精疲力竭。

待热过了之后,全身上下忽然之间奇痒无比,比之小时候杨守点他笑腰穴的时候可痒得多了。起初他两自伸手去抓,但愈抓愈痒,终至将皮肤抓破了还是痒。这痒虽然痒在皮肤,要源却在体内和骨髓。后来他明白了便不再去抓,而是任由它痒,使劲咬牙忍住了。

他忽觉身体在不断地放大,这一下吃惊不小,但仔细看看手脚,仍是原来的样子,想了想,终于明白,那也只是一种感受,如同痒和疼及冷和热一样,并非身体真的大了。

待大的感觉消失了,他觉得自己在变小。

如此这般,直到天明,常人在练功中经历数十年方能体验得到的冷、热、疼、痒、大、小、轻、重诺般感受,他在一夜之间,尽皆体验到了。

天亮之后,思忘已经从诸般感受中解脱了出来,但觉浑身舒泰无比,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他又看了那巨雕一回,楼着那巨雕的脖子亲热了一回。那巨雕自是毫无所觉,身子已经开始僵硬了。思忘见那巨雕的毛羽甚是刚硬,想到今后再出见不到这个雕伯伯了,便将那雕羽拔了两根下来.向那巨雕拜了八拜;回身将雕羽插在腰间,轻轻一跃,出得坑来。

但思忘虽只是轻轻地一跃,身于却如离弦一般直窜起三丈多高,不自禁地也是吃了一惊。在空中一个翻身落下地来,却已是离那丈许的深坑三四丈外了。

思忘又惊又喜,想不到一夜之间内功已进境至斯,只好苦笑着又走到了坑边,又向那雕望了一眼,然后退开了,双掌一摆,平平推出,但见两座土山轰然而起,倾刻之间将那巨雕埋了。

思忘又是一惊,他同样没想到他的双掌一推会有如此威力,呆立了半晌,又回古墓中找了一块方石,运功剑尖,在方石上写下了:“恩师雕伯伯之墓”几个大宇,立在墓前。

思忘看那巨雕之墓,想起巨雕生前的神骏丰采,不禁暗自感叹,觉得纵是一个英雄盖世,最终也不过如此。更有无数的英雄豪杰,虽是英雄一世,最终也不免暴尸荒野,连一捧黄土也不可得,却连这雕伯伯也及不上了。

这样感叹着,忽然想起古墓石室之中尚有许多的人在那里躺着没人料理。那些外来之人是罪有应得,不理他们也就罢了,那哑仆人却不能不理。

思忘想到了那哑仆人,猛地想起来母亲,尚有一方白绢留给自己,怎么这两日光是想着有琴闻樱离去之事,把这件事倒忘了呢。

思忘忙点了一枝火把,急急忙忙地来到了古墓,左扬右拐,又来到了那摆着五日石棺的巨大的石室之中。

那白绢很快就找到了,思忘再找那木匣,却是找不到了.他也顾不得那木匣,急急地拿了那白绢出来,到外面有阳光的地方。

他知道有琴闻樱的离去极有可能与这白绢有关。拿着白绢的手不自禁地微微有些发抖。

思忘将那白绢打开,第一行字就让他浑身一震,那白绢竟自掉到了地上。

他怔怔地呆在了那里。

隔了良久良久,他才清醒过来,看那绢时,已被风吹得快要没了踪影.他急忙一跃过去,把那白绢抓在手中,略略地喘息了片刻,方始颤抖着双手,忍受着心中极大的痛苦和震撼,将那绢慢慢地看下去。

那白绳上写道:“思忘吾儿,不管你现在的父亲母亲是谁,你定然已经练成了相当不错的功夫。我身为你的生身母亲,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那是迫不得已的,我心中的苦痛要甚于世间所有的痛苦。现在你学成了功夫,母亲要让你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去找你的杀父仇人。你的父亲叫琴文同,原来的青衣帮帮主,他的武功是不错的,但仍是被少林寺的僧贼无色掸师一掌打死了。我本当为他报仇,但一来我的武功远远不及那无色僧贼,二来我还有一件事情没了,必须去昆仑山定一趟,这是我和你父结婚时就定下的死约会。我只好把你送给当今天下五绝之中的其中一人了,至于你今后能够同谁在一起,我也是无法预知的。但无论他们谁带了你,你都会学到一身本领的,这一点我坚信不疑。我须见机行事,看他们之中谁有收下你的可能。思忘孩儿,现在你才不到两岁,别怪母亲心狠,弃你而去,母亲实在是别无出路了。为了给你父报仇,我什么办法都想过了,最后只有这个办法还好一些。一来可让你学到功夫,二来我现在将你带在身边实在是凶险万分,我也是被逼不行不得此险。

第三件事你可做可不做,要视你的武功高低而定。如果你的武可与当世五绝之中的任何一人比肩,你都可以做这件事,但若不能达到这一步,你千万不能冒险。你是母亲的希望,若你一日不来,母亲终有一日希望,若你来了失手遭擒母亲便什么希望也及有了,所以母亲还是希望你不来的好。但是母亲是多么想你呀,我给你取名思忘,原是想要你忘记仇恨纠葛,好好地过一辈子,但现在却要你去替你父亲复仇,也许是母亲错了……”

思忘已是泪眼模糊,再也看不下去了,活了十八年,到了现在才知亲生的母亲是谁,却没有见过面的,也才知道自己原来并非是神雕大侠杨过的儿子,而是琴文同的儿子。

那么自己的父亲便是琴文同了。他实在想不出这个琴文同是个什么样子。

他泪眼模糊,明知那白绢上还有许多字,却是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把那白绢折好了,小心地放入衣襟之内。

“那么我的母亲叫吴海媚,而不是小龙女了,”他心中想着。

想起少年时小龙女对自己的多方照顾,他怎么也不相信她不是自己的母亲。

但是这白绢上写的字清楚之极,那语气若不是自己的母亲,便是再无第二个人能够说得出来。

读着白绢上的字,母亲当时的心情和神态几乎跃然绢上,他能够从绢上的字迹之中清楚地感觉到母亲的存在,他实在是不能不信这封信确实是真的,自己也确然是这个写字的母亲的儿子无疑。

但十八年来的习惯要他在这一瞬之间全都改变,却也是千难万难的。

他想着,自己若不是杨过的儿子,那么定然是母亲前来恳杨过,让杨过传授自己武艺,只是杨过为什么十八年来从来也没有同自己说起过呢。

其实思忘这样想也是不公平的。他十二岁多一点便被绿衣双使劫走了.从此再也没有见到杨过。说是十八年没告诉,那自是言过其实了。杨过的一番苦心思忘不知,那也难怪,就如同当初郭靖一番苦心杨过并不领情一样,眼下思忘的心情和境遇是极苦的,那也全是因为扬过想要思忘避免自己小时所受的诸般磨难委屈,却不料他隐瞒了真相之后,结果是一样的造就了一代心灵怪异的奇侠。

思忘想着母亲要自已做的事,那第一件他是定然要做的,第二件事,好似母亲有些担心自己胜任不了,但眼下自己又怕谁呢。天下五绝之中杨过是自己的养父,自己已得了他的剑法,周伯通是自己师尊,传了自己好多功夫。着照母亲所说的,自己当可以去西域一趟了。

只是自己须得先报了父仇,再去西域找母亲。

他心下打定了主意,却没有即刻就走。他还要等他的有琴闻樱。

他原指望能够从白绢之中找出一些有琴闻樱离去的端倪,现在看来母亲在白绢上所说的话与她的离去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仍是沉浸在同有琴闻樱分别的痛苦之中,他想挣脱也挣脱不出来。到今天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但仍是没有饥饿的感觉。

他又回到了石室,在那寒玉床上迷糊地睡去了。第二天一早他起来在外面山坡上运双掌掘了一个大坑,将那些石室中的无名尸体埋了,又在旁边掘了一个小坑,埋了哑仆人。

在山坡上呆立良久,看着一大一小的两座新坟,看着山坡上的滚滚落叶,他知道有琴闻樱不会回到这古墓中来了,他在这里再等上多久也等不到她了,他知道。

他决定去找她,即便是拢遍了天涯海角,他相信总有找到她的那一天。一旦将她找到了,他便同她结婚,或者回到古墓,或者再回千魔洞去,或者找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隐居起来,好好地爱她,再也不分开。

他想也可能有琴闻樱是因为别的女人,才和他分开的,那么他们隐居起来再也不见任何别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她总该满意的。

思忘再没有回那古墓之中。

这日,在陕西通往河南的路上,商旅们都在议论一件事。

一个富家公予样青年人正在指手划脚地说着,好似他所说的事情都是他亲眼目睹一般,“江湖上都道那魔衣王子是个英傻游酒的书生,那县官家的小姐竟是信以为真了,天天央着他爹爹将那魔衣王子请到家里来,那蒙古女子和咱们汉家女子就是不同,汉家女子若是看上了四个人可没有明目张胆地央着老爹去在家里请的。”富家公子说到此处却顿住了。那些商旅们便都住了脚,说是走得累了,要歇上一歇。

他们在路边树下找块干净地方坐了,拿出了随身带来的熟肉美酒,先给那富家公子倒上了一碗,其余的人们也俱各倒上了,好似并不着急的样子,每个人都是喝上了一口,却都把眼光盯在了那富家公子的脸上。

那富家公子面上也似随意之极,内心却甜滋滋地甚是受用,见众人都把眼睛盯盯地看着自己,知道这番做作也该收场,遂道:“那县官耐不住他女儿的央求,就派人到处去打听,说是谁见了有人穿着魔衣的,请来了有赏。县官不厌其烦地把那魔衣如何如何地描述了一番,那些乡里人一看这下发财的机会可来了,便有几个人把那些走江湖卖艺的找了几个领赏,那些人英俊潇洒自是谈不上了,论起武艺来就更是出了个大大的笑话。县官将我叔叔请了去,说是魔衣王子来了,要我叔叔去试试他的武艺,我叔叔早就想跟那魔衣王子较量了,见了那县官来请,连衣服也没有来得及换就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又回来了。起初我以为那魔衣王子见了我叔叔英雄惜英雄就不跟他比了.哪知道我跑到了战场上一看,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些人,身上都穿得花里胡哨的,却是都被我叔叔一拳一脚的打倒了。”

那些商旅们听到这里都大笑起来,更有内中会说话的连声赞道:“你叔叙当真了得!”

“武举人自是非同小可。”“那些江湖卖艺的也都不简单哪,三五个人那是近身不得。”

“就是,哪碗饭也不是好吃的.没两下于自是不会出来闻江湖卖艺,那不是丢人现跟么?”

富家公子的脸上现出详详得意的神情,好似那些人都是他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内给打得躺地不起的一般。

这时远处大路上走来一人一驴,那人身穿黄色衣杉,骑在驴上,不紧不慢地走着,渐渐来到了近前。众人抢头看时,见那人眉清目秀,好似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那富家公子招呼道:“喂,那位兄弟,急着赶路么,过来歇歇罢!”

那黄衫少年看了他一眼,又是扫了众人一眼,竟是理也不理地径自向前走了。

那富家公子讨了个没趣,忙拢话下台阶儿,继续说道:“那些人定然都不是那魔衣王子了,后来县官下令,谁若请来了真正的魔衣王子有赏,但若不问青红皂白什么人都清了去领赏,那就不赏要罚,这一招果真灵验,但谁也不去领赏了。县官无奈,只好在城门口贴了一张告示,说是谁若见到那身穿魔衣之人只要报上去就有赏,不用把人领去了。这下可好了,好多的入都报说魔衣王子到什么什么地方去了,魔衣王子到什么什么地方来了,县官赏钱发了不少,就是见不到那魔衣王子的影儿。”

那些商旅们听了这番话又都接口道:“那魔衣王子行踪不定,自然是不易找得到的。”

“就是,象他那般武功高强之士,定然是藏在深山里,哪会到咱们这县城里来。”“嘿,都是传说.那魔衣王子有还是没有我看也是大可怀疑的。”众人都在这么议论,却是谁也没看见他们身后已是多了一人。那人身穿黄衫,眉清目秀,正是适才不理睬众人的黄衫少年。

富家公子接口道:“魔衣王子是有的,只是没有众人说的那般年轻英俊。我看到了,却是一个年令老大老大的老头儿。”

众人先是一鄂,继而都道:“快说、快说,你是怎生看到的!”

富家公子道:“那县官告示贴了没几天,忽然县上来了一个人,手中中着那告示、坐在一张椅子上,一跳一跳的去找那县官领赏。”

众人都道:“坐在椅子上么?”

富家公子道:“对,我看到的,是坐在椅子上。那椅子如同长在他身上一般,他到哪里,那椅子就到了哪里。那人果真身穿魔衣。你们知道,那可是真正的魔衣,衣服上画满了各样的妖魔鬼怪,甚是骇人。那人骑着椅子去找县官要赏钱,又要娶县官的女儿,说是留着给他的徒儿做老婆的。县官见他一大把年纪了却来胡闹,便叫官兵去抓他。哪知道他骑在那椅子上到处乱跑,把那些官兵都打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县官没有办法,又来找我叔叔。我叔叔去了,与那魔衣王子大战了三百个回合,最后是不分胜败,县官这回信了那魔农王子了,便给了他许多的赏钱把他打发走了,那县官家的小姐从此再也不嚷着要见那魔衣王子了。”

众人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一个声音冷冷地从众人的背后传来:“你撤谎,魔衣王子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老头子了?”

众人回头看去,见那黄衫少年正自一手叉在腰间,一手拎着鞭子站在他们身后,神情显得极是气愤。

那富家公子见了那黄衫少年,忙站起来拱手一礼道:“这位老弟,你没走么?快坐下歇罢,那魔衣王子我见过的,确实是一个很老的老头子了,只怕有两百岁了,可绝不是什么少年青年啦。”。那黄衫少年把驴鞭子向树上一挥,便将一根姆指粗细的树枝硬生生地给切了下来,浑如刀剑切下的一般无疑。

众人一见都目瞪曰果地怔住了。

那黄衫少年将鞭子一指那富家公子:“你再胡说我一鞭子割了你的舌头,你的舌头比这树枝还硬么?”

富家公子脸色顿时一片死灰,结结巴巴地道:“大……大哥息怒……我不说,我不说就是,不说就是。”

黄衫少年哼了一声.理也不理众人,牵了那驴回身走了。

众人一时没了情绪.都纷纷地站了起来,又继续赶路了。

刚刚过了一个山凹,忽然两边树丛中冲出四骑马来,马上之人各个都是腰悬长剑,青衣青带,拦在了众人的面前。

商旅们顿时呆住了。

为首的青衣人把手一挥,四人将众人团团围住了。那青衣人向众人打了一躬,狠有礼貌地说“众位,我们并非打家劫舍的强徒,只是化缘化点银子而已,我们帮主新近要办件大事,急需银子使,各位只要每人留下一百两银子,我马上便放各位走路,决不为难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