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记忆的裂痕

他满意地坐到了床上,半靠着墙壁,将枕头舒适地垫在了后背上,把台灯的光线调到最暗,默默地冥想了许久,按下了walkman的录音键。

他嘴角戴着一个形状有些怪异的东西,经过那个东西的处理,他的嗓音变得有些浑浊和沙哑,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哈喽,亲爱的魏警官,还记得我吗?”他嘴角微微上扬,尽量将第一句话说得彬彬有礼,双眼充满了热望的光泽。在阴暗的卧室角落里,床脚的小猫冰凉的尸体还摆放在昨晚它美美地享受晚餐的地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你觉得张老师并不是死于意外?”欧晓峰似乎对肖南的这个结论感到有些意外,诧异的神情已经出现在他的脸上。

“我只是猜测,呵呵。”肖南还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对自己新认识的朋友说道,“我觉得那天发生的事情太过蹊跷,你没看出点什么问题么?”

欧晓峰品着一杯毛尖,看着玻璃杯里茶叶沉沉浮浮,良久,他小声地对肖南说道:“其实,我也觉得事情太过蹊跷……”

“你比如?”肖南此时就像一个聆听教师授课的学生,神情有些庄重。

“那天下午你带着晓帆离开的时候,我恰好从办公室也走了出来,于是就看到了你和她打招呼,哦,对不起,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很熟悉了,呵呵,没想到你也是第一次和她见面。”欧晓峰抿了一口清茶,继续说道,“在你们见面的那个时候,我似乎看到五楼的阳台上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当时我正好在你和张老师的对面,我们之间隔了一个天井的距离,所以我觉得五楼的那个人影很可疑。”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专门在五楼的阳台上,瞄准张老师所在的位置扔下了一根没有拖把头的拖把杆?”肖南有些狐疑地看着欧晓峰——这似乎有一定的难度,且不说从五楼瞄准一个人的头部投影面积大小的区域有多难,就说那个秃头的拖把杆,自身的重力加速度完全不能一举穿破人的头顶骨,要知道那部分的骨骼是异常坚硬的。

欧晓峰似乎也看出了肖南的怀疑,他淡淡一笑道:“其实我也只是猜测,你要知道当时人那么多,就算有人真的对张老师下毒手,也早就趁着人群溜走了,再说我们又不是专业侦探,姑且当做茶余闲话吧,哈哈。”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肖南从心眼里是不相信张欧影会死于一个如此离谱的意外的。于是二人的谈话又换了一个话题,自然扯到肖南的养女顾晓帆身上。

这孩子这段时间还算老实,在上次的图钉事件之后,她似乎在许明远家中寻得了平衡,在那夜打坏了许老板若干宝贝之后似乎觉得自己太过火了,回来之后的两三天一直乖巧得很,也不给肖南添什么麻烦,以至于他认为自己是不是走了大运了。

“晓帆有些心理障碍。”欧晓峰给肖南续了一杯水后说道,“可能和她的成长环境有关,我听你说过,这孩子从小就没跟自己的父母生活,而是由自己的外婆带大,接着在外婆去世之后就过继到了你这里?这几年也真难为你了,兄弟。”

“人嘛,总是会为了友谊做一些牺牲和奉献的。”肖南面对夸奖,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连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过于敷衍了。

谁知欧晓峰却不以为然,继续指着办公室那堵白墙说道:“有人说从绘画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从心理学上说是有道理的,相信你也认为这句话是真言,对吧?”

“那当然,文字和绘画可以显示一个人某种程度上的潜意识行为。”肖南点头说道。从心理学角度说,人在面对质询或者质疑时,会有意识地进行自我保护,将某些不愿透露的信息或无法透露的信息隐藏,这是人有意识的一种行为,称为理性的自我防护。然而在从事创作兴致工作的时候,人的潜意识会放松这部分防护,因此会在绘画和文字作品中表现内心真实的想法。

从某种程度说,要想知道一个人真正想什么,与其相信他的言语,不如看看他写的文字或是画的图案。这些东西反而更能表达人的真实想法。

欧晓峰指着一幅单色的墙画说道:“这便是晓帆上个礼拜在我这里画下的。”

只见在雪白的墙壁上,小丫头用并不拙劣的手法画出了一个硕大的房子,在房前还有一个偌大的庭院,但在房前只有一个小女孩,孤单地怀抱着一只猫,在庭院的上方,是一棵巨大的树木。

让人觉得有些单调的是,整幅画全都由墨色单色组成,也就是说,晓帆在画这幅画时并没有上色,只是简单地用线条勾勒了她心目中的景象,这让肖南感到有些心痛。

“对吧,晓帆的画作,竟然是单色的。”欧晓峰有些遗憾地说道,缓缓坐到了肖南身旁。

“或许她最开始是想画上颜色的。”肖南指着画作的左下角,有些遗憾地说道,“你看,在这个地方有一点点绿色调的痕迹,可惜她没有继续下去。”

“单色的画面,说明她的内心其实是灰暗的。”欧晓峰耸耸肩道:“虽然现在的生活已经有了颜色,可她却一直向往之前的岁月,这也是为什么你们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微妙的原因,这幅画里有庭院,有房屋也有宠物,还有一棵大树,其实她的心中还是充满希望的,可能只是为了从前无法介怀吧……在庭院外面还有栅栏,或许,这正是她心中的藩篱。”

我会努力让你和我一起快乐生活的,晓帆。

肖南在心里默默说道,对欧晓峰报以一个友好的微笑。人和人的关系说来很奇妙,在几天前二人还是互不相识的路人,而今却几乎无话不谈,或许晓帆担当了两个男人之间的桥梁,针对她的对话总能引起二人的共鸣。

“或许你该找个女朋友了,和你一起拉扯晓帆也不错啊!”肖南告别的时候,欧晓峰在身后揶揄道。“三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组成一个家庭,真是一件诡异得不能再诡异的事了。”

“哈哈,很少有人看得上我呢。”肖南对他挥挥手,大笑道。随即走上了二层的楼梯。

那个女人。

肖南在上楼的时候,忽然想起那个女人的脸来。印象中她是一个极美的人,虽然不至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类矫情的文字来形容,但只要她一出现,世界上许多景致都将为之变色,想到这里,肖南不禁晃了晃脑袋——那件事过去之后,自己竟一直没找到生活的重心。

“晓帆就拜托你了……”她面色苍白,双手不住颤抖,以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手足无措的男子。

“我,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肖南有些窘迫地说道,连手都不知往哪放了。他叼着一支烧到只剩过滤嘴的烟蒂,双眼被烟雾呛得泪水交流——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他忽然心里一沉,想到了那个让他感到痛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