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逍哭笑不得。

他看小说时,总觉得水清尘的人设哪里不对劲。现在流照这么一说,他才恍然顿悟。

一言以蔽之:娘炮。

休息四五日,沈云逍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

这几日他又有意无意地问了几次有关师父的事,曲寒音和流照虽想隐瞒,但终究不能拖太久。

思及此,曲寒音便决定今日带他去见岳枫华。

昨夜沈云逍做了很久的梦。

在梦中,俊朗的剑修从一个老妪手中接过唇红齿白的稚童,老妪感激又不舍,一遍遍地叮嘱:“云逍,你要乖乖听仙长的话……”

幼年的沈云逍还听不懂祖母的话里的别离,只知伸出藕白的小手,轻轻擦掉祖母脸上的泪珠。

老妪还在说着些什么,梦中场景却越来越模糊,再也听不清了。

画面一转,沈云逍长大些许,在汇霄宗的桃树下比划着木剑,岳枫华含笑走来,将一柄剑递到他怀里,道:“它叫流照,以后便是你的佩剑。”梦中的沈云逍髻顶尚不及岳枫华腰侧,抱着沉重的流照剑很是费力,摇摇晃晃险些摔倒。

岳枫华看着眼前努力稳住身形的孩子,不由得朗声大笑。笑着笑着,声音却越来越渺朦,身影也逐渐变淡。

小云逍慌了,想要伸手留住那人,却什么也抓不住,只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沈云逍惊醒,地上是被他在睡梦中打翻的烛台。

天亮了,面上一片冰凉,他抬手摸上脸颊,才发觉竟已泪流满面。

暖日初升,沈云逍站在冰镜前,由侍女服侍着穿衣。

他看着镜中不堪一握的腰身,觉得应该多吃些才好。

片刻后,侍女带着沈云逍往岳枫华所在的院落走去。

听雪宫位于万仞山之上,终年落雪,冰雕的宫殿坐落其上,恍若世外之境。走在巧夺天工的冰檐银廊之下,白雪纷扬而落,入目满是一片堆银砌玉。

约莫一刻钟之后,侍女停在一处院落的木门之前,对着沈云逍福了福身,便退到远处去了。

这样的一扇木门,在一片银白中显得异常突兀。沈云逍推门而入,里面的盎然春色却叫他吃了一惊。

院内陈设和古代的普通庭院毫无二致,与隔绝在外的冬景相比,多了不少温馨感。

曲寒音倚在花架下,见沈云逍进来,放下手中的书,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道:“枫华在里面,同我进去罢。”

沈云逍设想过师父一脸病容的躺在床上,也猜想过他也许正为为恢复灵力皱眉打坐,唯独没料到他会变成眼前的垂老模样。

那坐在八仙桌旁满头白发的、正跟着流照手中拨浪鼓节奏一起摇头晃脑的痴态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名冠修仙界的剑尊岳枫华。

沈云逍站在门口,不知是不是受原身意念的影响,骤然鼻子一酸。

他不敢相信这和昨夜梦中俊朗的师父是同一个人。

“过去罢。”

曲寒音注意到身边人的情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流照这才注意到门内的两人,对着岳枫华甜甜地笑道:“师父,逍逍来啦!”

“什么辣?”老者侧头,将枯枝般的手半圈起拢在耳边,想要听得清楚一些。

“逍逍!他是逍逍!”

“逍逍,逍逍啊……”岳枫华把这个名字反反复复说了几遍,疑惑问到:“逍逍……是谁?”

沈云逍闻言,心里更难受了。他半蹲下身,仰视岳枫华,轻声道:“师父,是我,沈云逍。”

“沈……云逍,云逍”岳枫华像是想到什么,皱眉摇着头又念了几遍,突然眼前一亮,笑道:“云逍?云逍最乖了!”

沈云逍以为他恢复了神智,忙问道:“师父想起来了吗?”

“什么想不想起来的,你这人真是奇怪。”岳枫华又苦下脸,抬手夺过流照手中的拨浪鼓,任凭沈云逍说什么,都不再理会,像个孩子般玩的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