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那天和程景的对话

池园。

北城有名的戏园之一。

幕帘撩开,程景从戏堂口出来,管事跟在身后询问“程总,这戏还没听完怎么就要走了”

程景听着身后青衣端正的唱腔,淡漠回答“没什么。”

唱的没什么意思而已。

走出戏园,上了车,电话震动了车内的死寂。

备用手机。

她看了眼备注,接起来。

“程总,您的资产都盘点好了,现在给您发资料过去。”

“嗯。”

“再帮我准备一份财产转移合同。”

没有任何情绪。

挂了电话,程景没急着把车开走。

外头大雪纷飞,一片片往她车窗上撞,视线几乎遮挡,只剩一眼白茫茫。偌大的城市,忽然间没了去路。

既无信她之人,也无可信之人。

坐了好半晌,才将车启动,朝着另一个方向去。

雪天的四合院早已不是第一次来,一段时间过去,虽是闭园,还是留了人打理,只是总少了些生机。

程景在木质走廊,廊上冻枯的藤蔓上撒满了雪,风一吹,抖着往下落。

不知怎么来了这儿。也许是细细想来,北城里,她熟悉的地方,还有心情去的地方,也就只剩下这里。

虽然没有人。

“程总,您喝茶。”

园里的管事过来,端了一杯茶过来。

大吉岭红茶,盏内茶色品质金黄,2号茶。

她常喝的那款。

程景淡声说“上心了。”

管事闻言,笑道“我可不敢居功,这都是涂小姐早几个月前备下的,她每年都会亲自去茶店选。”

程景一怔,望着杯中的茶,看了一会儿。

不知是何情绪。

管事见状,没再说什么,准备退身离开。

“还留了什么”

“好些东西呢,她房里也有,不过我们没敢动。”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些个古董,哪儿敢碰。

“嗯,你去吧。”

程景将茶放下,又沉默片刻,转身打开涂秀秀之前的房间。

有密码锁,输入密码的时候,恍然想起来,是她的生日。

推开门,屋内冷的很,没有半点人气儿。

便只剩下木头与家具的死板气息。

大到柜子上古董摆饰,小到束发的簪子。

果真是一样没带走。

然后她看到桌上静静摆着的那套青花瓷茶盏,她想起来,那似乎是第一次带涂秀秀去参加拍卖。

那时看出人喜欢,顺手就拍了。

这么个小物件儿,却在这屋子里摆了很多年。

临了,也没带走。

程景忽地一笑,似是自嘲,似就是感慨。

相识三年,连个正经离别也没有,说深情也是,说心狠也是。

当然她自己也并非好人,商人那套心狠手辣,没人比她更会,冷漠寡情时她也从不手软,过去做的事更没几样算干净坦荡。

没有这个资格去说谁。

只是瞧着这光景,忽然觉得程景啊,你真的是个恶人。

活了三十年,竟然没有一个人对得起。

包括自己。

出门时,雪更厚了,踩在地上一步一个印子。

比来的时候,更深。

次日。

江城的十二月,竟然也迎来了一场雪。

不过如江城这地方,软绵绵,柔情蜜意,雨夹着雪,漫长一整晚好不容易才积了地上薄薄一层。

周围白墙黑瓦下衬托下,有一种雾色的美,像山水画。

可惜下午的时候,那一层就化了,留都留不住。

给白新拍了一张。

北城的雪厚吗

白新还好,在片场了

程季青对。

白新哪里拍的

程季青发了个地址名字环境不错,就是有点冷。

白新今天一直在那儿吗

程季青对的。

白新没再回消息,程季青把手机放回包里,稍稍活动手指。

网上都在说,今年江城下雪早。

天比往年都要冷。

一年比一年冷。

程季青只来过这一年,自然感受不到变化,冷确实是冷。

今天这戏挺难拍。

因为是秋天的戏。

猫与薄荷几个重要的节点,都是在秋天,今天也是,她只能穿一件单衣。

晚上六点多。

和李云蓝这场戏,是老师被前妻欺负后,在独自回舞蹈工作室的路上给学生打电话,学生飞奔而去。

二人在楼下碰面,拥吻,最后上楼

是主角之间感情升华的一场戏。

开拍前十分钟,程季青独自坐在角落酝酿情绪,感情戏最需要的就是代入,这是技巧无法替代的。

微风拂动,吹起程季青耳鬓的发丝,她低垂着眸子,沉寂的令人怜惜。

“各部门就位。”

程季青吸口气,站起身,往镜头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汽车徐徐停在片场外不远,门打开,长靴落地,包裹长腿的收腰黑裙,腰肢婀娜。

白新下车站定,桃花眼尾轻勾,去看人群。

随即踩着步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