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月继续道：“你在现场的时候很小心，没有留下影像，没有指纹，甚至没有鞋印。就像你说的，如果程宇超淹死了，只要你不在他身上弄出伤痕，我们甚至可能把这件事当成意外。但现在不同了，不仅仅因为有血迹，更在于，你的血，为什么会在死者嘴里？”

宋一珂点点头，没说话，江明月继续道：“你尝试过什么办法？用水冲？不会。”江明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即便你再小心，如果被稀释的血点喷溅到边缘缝隙，现场勘查还是有可能发现，法医也能验证出那不是死者的血。你很谨慎，你不会的。”

宋一珂长长吐出口气，表情有些痛苦，仿佛又看到了当时的画面。

江明月的声音继续讲述：“你带走头颅，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你知道，就算冲掉血液，你也冲不干净他嘴里的dna，属于你的dna。不论你怎么做，警方都会发现你的存在，所以你带走了人头。后来你煮尸，也并非因为你恨他入骨，而是因为，高温加热可以破坏dna。”

说得笃定，宋一珂的眼神有些变了。他越来越吃惊，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警察，还是那个被称作菜狗的富二代新警吗？！

江明月并没有沾沾自喜，而是在得到宋一珂认可之后，继续讲述他的推断。

“你选择‘百年卤煮店’，因为你知道，警方一直怀疑这案子是熟人作案，万一哪天，某些线索指向你，警察们可能会仔细搜查你的住处，所以你不能用自家的锅煮尸，可如果你现卖一个，又很容易留下线索，卤煮店则不同。”

说到此处，江明月顿了顿。那种难以形容的味道似乎又出现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鼻腔口腔，深不见底的小巷里，黑猫睁大眼睛，异色的双瞳闪亮，发出兽类特有的威吓。

一瞬间天旋地转，江明月的胃像是被重重捶打了一拳，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江明月！”

张雯的声音点破了暗夜，月光如水，倾泻而下，黑猫变得温顺可爱，慵懒地舔着自己的爪子。江明月回神。

“你没事吧？”张雯关切道：“你脸色很差。”

高景峰立即倒了杯水，递给江明月，江明月谢过，喝了两口。

连宋一珂都紧张起来：“江警官你还好吗？都怪我，是我把这案子搞得太恶心了……”

江明月有点无语。听说过被害人觉得给警方添麻烦，而向警察道歉的，可嫌疑人因为杀人手法太恶心，而向警察道歉，这大概是第一次。江明月开辟了龙城刑侦工作新纪元！

谢无终道：“要不后头的，还是让宋一珂自己讲吧！”

江明月摆手，说“没事，这两天汉堡吃多了，太油了”。这绝对是借口，众人心领神会，也心照不宣。看破不说破，也是一种善良。

缓了口气儿，江明月又支棱起来了，这可是他第一次展示推理技能，从小读柯南道尔和江户川乱步的江警官才不肯放弃机会！

“继续！”江明月道：“你选择先用白水煮，而不直接下调料锅，因为你并没有食尸癖。你的目的，始终是破坏程宇超口腔里的dna，而且为了煮得更彻底，你划开了他的嘴，剃掉了一部分肉。”

所以，好事者传给程诗语的人头照片上，牙龈的部分是暴露的，那齐整的切割面并非动物啃咬能做到的，而是刀割出来的。

“怪不得。”谢无终忽然道：“怪不得你跟柳队和冯队说，宋一珂自首的最后期限，是警大童老师给出结论的时候。”

“是的。”江明月道。

江明月答应高景峰的期限，是在证据链完整之前，至于怎么完整，他当然不会告诉高景峰，明确知道不承认也会被抓，这还叫自首吗？

不过好在，宋一珂在此之前觉悟了。

“什么时限？我自首，还有时限吗？”宋一珂茫然问道。

江明月道：“告诉你也无妨了，刚刚高景峰开门的前一秒，警大对人头的检验结果出来了，在程宇超牙齿的缝隙里，找到了一处你的dna。”

此言一出，宋一珂睁大了眼睛，张雯点点头，以示确认，高景峰神情也是一滞。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宋一珂就会失去自首的机会，他的悔过永远不会有人相信了！

“好了！”江明月的语气轻松了许多。“割头，煮尸，跟变态没有关系，也不像都市传说里的那样，有什么食尸鬼啊食人魔，一切只是为了毁灭罪证。不过我还有个疑问，需要你解答。”

“你说。”宋一珂诚恳道：“我一定实话实说！”

江明月问：“你怎么想到，从颈椎那两块骨头下手，把人头摘下来的？而且你下刀很稳，这让我们一直怀疑凶手有专业背景，或者，这根本是雇凶杀人。”

宋一珂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我上中学的时候，在熟食店打过工，那是个个人小作坊，老板教过我……摘猪头。”

众人：“……”

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也算是一种专业背景呢！

“我也有个问题！”宋一珂抬头，认真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