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夜斜靠在榻上,伸手接过璟燚递到手中的茶杯,却只是轻轻摩挲着。
“想好了?”半晌,离夜终于轻声问道。
璟燚苦笑。果然,什么事也瞒不过你吗?
“不管你是否相信,”璟燚伸手握住离夜的手,眼中情思缠绕,“夜,我真的从来没有恨过你。”
这句话不只是跟离夜说的,也是和慕容寒玥说的。
父王敬你重你,我大概和所有与同年龄的人一样,至一出生就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
突逢巨变,四处逃亡。
仇深似海,母亲在耳边耳提面命,自然铭记于心,但是,那样的仇恨却下意识般地没有与慕容寒玥联系在一起。
纵横四海的君王,忆剑楼少年楼主,不管如何可以抹去了痕迹,还是有迹可循的,而况是以情报见长的忆剑楼。
三岁登基,十三年隐忍。
太过相似的经历,所以,可以理解那样盛名之下,到底是何种的苦痛。
所以,告诉自己,已然逝去的人,该不是敌人。
忆剑楼,天一残字诀,承接而来。
并不是畏惧,但是,却真的从来不曾想过要与你为敌。
有时也想,也许早已是情根深种,所以,初初见到你时,灵魂就已经认出了你吧。
太过长久的仇恨,复仇已经成了习惯。
见到云霜,愤怒是真实,却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他与你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情愫。
所以,才会那么残忍地说着“恨”。
及至知晓你的身份,重重的迷雾终于散开,却也是深刻的绝望。
璟燚与离夜,或许还有可能。
慕容炽羽和慕容寒玥,可能吗?
伤了你最重要的母亲与朋友的人,可还有半分希望?
恨,也许终可以用爱来化解。
何况,于你,恨从来没有过。
慕容炽羽和慕容寒玥没有可能的,那么,就回到璟燚与离夜吧。
如果慕容寒玥不是慕容寒玥了,那么,你就可以在我身边吧。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可以舍弃一切。
即使终究是痛苦。
所以,在石棺中用了化功散。
所以,不顾一切地要把天下握在手中。
纵然是勉强,也要你在我身边。
我可以放下了仇恨,所以,也许我也是期待着,在我身边,你终于可以原谅我的吧。
被握在掌中的手不易觉察地轻颤了颤,璟燚只觉得心被揪得软软地疼。
怎么会认为你会不在乎?
一想到要与你为敌,我就感觉天崩地裂一般,那么,你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听着我若无其事地一遍一遍地说着“恨”?
离夜先是愣了愣,随后终于勾起唇角,悠悠地笑了出来。
优雅的笑纹,似在一片情况中荡漾开来,带着难得的轻松与惬意。眉宇间,若有似无地挑起了几分飞扬而肆意的神采。
举手将茶杯递到递到唇边,不甚在意地将其中的解药一饮而尽。
武功与我而言,亦未必是必须之物。
所以,想着,你想要的话,拿去亦是无妨。
如果是你的愿望的话,我便为你办到吧。
本以为已经习惯了,一不注意,又让那张绝世的容颜上轻浅的笑靥晃花了眼睛。
及至那修长的指间触及脸颊,带着温凉的触感,才缓缓回过了神来。
手覆上了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上。突然发现,至重见起来,离夜好像很喜欢把手放在他的脸上。
“我想知道你的表情。”似乎感觉到他的疑问,离夜淡淡道,顿了顿,又道,“让你不舒服吗?”
“当然不是。”忙不迭地摇了摇头。他巴不得离夜永远黏着他才好。
只是,
永远,是多么美丽而无奈的词语。
也许,终究只是一个美丽的愿望罢了。
但是,
你还在我身边。
这曾经是想也不敢想的奢望。
所以,只能感激。
感激,你还在的每一天。
这一次,无论如何,再也不分开了。
永远,生是不能。
那么,就用另一种方式来实现吧。
地狱也无妨,有你在的地方,痛苦也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