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妍拍了拍刘莲的手背:“没想到一位美丽善良的小仙女,把你背回了家,给你吃的,给你衣服穿……”

刘莲一指戳向梅妍的额头:“你……真是……哪有人自称仙女的?”不,梅妍在她心里,比仙女更美更善良!

“就是这么一说嘛,”梅妍无所谓地耸耸肩,“玩笑话,不用这样认真。”

进了集市没走多远,就见许多人围在一处,隐约能听到激烈的争吵声:

“钱收得贵就算了,做出来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你到底会不会做东西啊?瞧瞧你打的马掌铁,看看这破烂铁犁!”

“我就做这样,就收这么多钱,怎么着?嫌不好啊?嫌不好别来啊!”

“……”

吵得一声更比一声高。

梅妍看到刘莲脸上的喜色全无,变得阴沉又愤怒,忙问:“莲姐,你怎么了?”

“那原本是我家铺子,因为阿爹手艺好,用料好,价钱公道,邻县的人都赶来请他打造东西,刘记铁匠铺的名声越来越好。”

“现在的掌柜是个阴险小人,起初求着阿爹合营,阿爹觉得他手艺不好还偷工减料,就拒了。他就不断使坏,因为阿爹每日打烊后都会盘库、检修,每次都能及时发现。”

“阿爹出事以后,他是骂我最厉害的几个人之一,后来我急需要钱,他找上门来,五折收了我家的铺子。”刘莲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不姓刘,却还用着我家的铺名,打的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主意。”刘莲气得说不下去。

梅妍挤进人群去看人究竟,周围有人认出来也没关系,乐呵呵招呼一下,想问什么都有人回答,很快就明白怎么回事,再挤出人群来找刘莲。

“莲姐,我打听清楚了,自从铺子换人以后,真是哪件东西都打不好,勉强能用的都不顶用,不是这里断,就是那里裂。”

“以前铺子客人很多,现在一天比一天少,还总有人上门来骂。”

刘莲点了点头,仍然没说话。

梅妍忽然有了主意:“莲姐,如果你会打铁吧?手艺怎么样?”

刘莲一举胳膊,眼冒凶光:“虽然只到阿爹的八成,也比现在的掌柜厉害得多。”

“当初他收你家铺子给了多少钱?”梅妍忽闪着大眼睛问。

“五十两,”刘莲再次闭上眼睛,“这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我对不起阿爹。”

“那我去问问,买回这间铺子要多少钱?”梅妍再次挤进人群,去找看热闹的房牙。

刘莲简直不敢相信。

房牙是个中年汉子姓钱,年轻时脸上受了大伤,脸上肤色很不均匀,人称“钱花脸”,留山羊胡,正隐在人群里观察这一溜铺子,判断哪家有买卖的余地。

“钱叔,”梅妍眼角一弯,“有事儿麻烦你。”

“哎,哎,哎……”钱花脸转头见是梅妍,立刻满脸堆笑,没人愿意被叫花脸,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钱叔,听得就舒服,“梅小稳婆?你找我什么事儿啊?那边说话,那边清静。”

梅妍把想法说完:“能不能请钱叔去打听一下,现在掌柜有没有出手的打算,有的话愿意给什么价儿?”

钱花脸捋着山羊胡须,望着笑盈盈的梅妍,很不明白:“梅小稳婆,买商铺的花销可不小,你问铁匠铺做什么?”

梅妍还是眼角弯弯:“就是打听一下,心里有个底。”

钱花脸是个厉害的商人,很快就看到了一脸怒意、又眼巴巴看向这里的刘莲,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是捋着山羊胡须,叹气:“行,钱叔替你去问一嘴,现在的这个掌柜再过几日就要喝西北风了。”

老话说得好,没有金钢钻别揽瓷器活儿,铁匠铺也是一样,最看中的都是手艺和原料。

钱花脸想了想:“但现下不是打听的好时候,要不等两日?”

“麻烦钱叔了,”梅妍自己没钱,只是有个打算,“多等几日也无妨。”再一想,这么热的天去铁匠铺周旋,也是很累的。

钱花脸目送梅妍离开,没多久,却吃惊地看到她捧着一竹筒什么走过来,走得还挺小心。

梅妍把竹筒递到钱花脸的手上:“钱叔说得没错,我们现在确实没有这个钱,只是问个价儿存个念想,天气热,喝杯梅子汤。”

钱花脸呆住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忙接住:“哎哟喂,梅小稳婆你太客气了。”

梅妍拉着刘莲到钱花脸面前行了个礼:“麻烦钱叔了。”

“包在钱叔身上!”钱花脸端着竹筒,现在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就白当半辈子房牙了,一口接一口喝着梅子汤,继续看热闹。

偏偏正在这时,一位五大三粗的汉子走来,用力一拍钱花脸的肩膀:“哟,花脸儿,还端着梅子汤呢?我上次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钱花脸还是堆着假笑:“啊,房东回说再加三成。”

“就他那个破房子破铺子的,还想再加三成,嘿,我这暴脾气……不买了!他来求我也不买!”粗壮汉子绷着脸,气得拿起梅子汤一饮而尽,随手把竹筒扔得老远,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