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外瞬间安静。

刘莲立刻会意:“哪能啊?整个清远都能做到的没几个呀!”

梅妍继续扮天真:“那他们整日凑热闹说闲话能抵税钱吗?”

忽啦啦一阵脚步声,刘莲透过产棚的小缝隙看到空空的棚外,向梅妍竖起大拇指,深刻体会了“骂人不带脏字”杀伤力更强。

珠儿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梅小稳婆,我以前不爱哭的,现在不知道怎么的?而且我今早掉了好多头发,我好害怕……”

梅妍立刻感觉到了珠儿产后抑郁的倾向,微笑着开解:“临盆后会这样的,每个人程度不同而已。”

“真的吗?不只我这样呀?”珠儿不敢相信。

梅妍边替珠儿检查恶露情况,边回答:“每个分娩过后的人,大多数都会情绪低落,掉头发,容易害怕,容易伤心,尤其宝宝还不在身边,你会很想看他们……都会的。”

珠儿的情绪平静下来。

刘莲和珠儿打小认识,劝道:“你想啊,柴家婆婆是刀子嘴豆腐心,对你好是真的,那你就别辜负她的心意,赶紧好起来……先把自己身体养好了,再把孩子们养好了,婆婆才高兴呢!是不是?”

“嗯!”珠儿再次点头。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胡郎中的声音:“梅小稳婆,现在方便进么?”

“胡郎中,请稍等,”梅妍和刘莲以最快的速度替珠儿更衣完毕,才打开产棚门,“里面请。”

胡郎中拄着拐杖走进来,后面跟着捧汤药的柴谨。

“胡郎中,早呀,”梅妍赶紧打开折叠竹椅,看到他更加僵硬的坐姿,不由皱眉,“您的腿伤还没好么?”

“到底年纪大了。”胡郎中打量着精神好转的珠儿,觉得这几日的费心费力值得。

刘莲扶珠儿起身,将软枕垫在她腰后,颈下垫了布巾,熟练地将麦杆儿放进药碗里。

柴谨看着珠儿阿姐顺利喝完汤药,悄悄舒了一口气,为了阿姐,他现在一日只睡两个时辰了!

梅妍把刚才的检查结果写在粗草纸上,递到胡郎中手里:“昨晚珠儿只起了一次热,虚汗出了三身,好在胃口一直不错,所以,我想增加她进餐的次数。”

胡郎中先把了双手脉,望闻问切一套流程下来,转向柴谨:“徒儿,你来!”

柴谨整个人都不好了,看诊是六年医徒才做的事情啊,为什么啊?

梅妍望着柴谨白晰脸庞上很明显的黑眼圈,就知道胡郎中的内心是“魔鬼教练”,再看他震惊过度的表情,就知道又超纲了。

柴谨硬着头皮上前把脉,望闻问切,只能安慰自己,病人是珠儿阿姐,可是尴尬程度比陌生人还要高上许多……又一次面红耳赤。

“医者父母心!”胡郎中拄了一下拐杖,“徒儿,你心思不纯。”

“是!”柴谨正色道,不能在梅小稳婆面前丢人。

“今日的药方该如何调整?”胡郎中慢悠悠地提问。

!!!

柴谨差点一头栽过去,他医徒才两年啊,为什么连调整药方的事情都要管?

梅妍再次在心里默默同情柴谨,遇上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胡郎中,乃自求多福吧,又因为这场面太惨烈,找了个理由开溜:“胡郎中,我去县衙一趟。”

胡郎中点头示意,继续使用绵绵攻势:“徒儿,你比梅小稳婆大几岁?差距怎么会如此之大?”

柴谨无语望竹棚:“徒儿知错,徒儿必定努力追赶。”以他和梅小稳婆的天壤之别,要追赶到猴年马月去啊。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胡郎中捋着花白胡须,“明日起,你开始看方书。”

柴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能忍,坚定不忍:“胡郎中,徒儿每日打理医馆内外,抄方取药,现在还要筛药煎药,每日往返医馆和竹棚,实在撑不住。”

胡郎中微微一笑:“梅小稳婆日日熬夜,今日到产棚比我们还要早,徒儿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能安于清远一隅。”

柴谨无言以对。

刘莲明白,胡郎中对病人宛如春风,对徒儿绝对是北风呼啸,而且他指点和梅小稳婆很像,骂人不带脏字,却字字戳心。

珠儿心疼柴谨辛苦,悄悄拉了一下刘莲。

刘莲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胡郎中,其实今日梅小稳婆是被吵醒的,秋草巷一大早就开始拆房。”不然按梅妍的睡功,没法这么早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