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老先生啊,我呸!就是个老不羞!”

“看看人家胡郎中吧,你做了什么配称老先生?!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放肆!”石涧的弟子们围住杨稳婆就要动手,瞬间被差役们架住。

石涧气得浑身发抖,颤动着双手,上气不接下气:“莫大人,莫大人啊,老夫石涧今日遭此贱妇当众侮辱,您若不给个公道,老夫今日就触地而死!”

莫石坚早料到石涧会来这招:“石老先生,所谓当众侮辱,是自身清白无错,被捏造事实横加指责。稳婆杨氏说你小妾成群,是子虚乌有?还是你垂涎梅小稳婆空穴来风?”

“如果是杨氏捏造,那本官自然按律杖责,还您清誉。如果属实,您就忍耐一二,毕竟您做得出来,旁人便说得。”

“你,你……”石涧的老脸老皮突然底掉,更没想到莫石坚如此不把富户乡绅放在眼里,只觉得每双眼睛都扎着自己,“莫石坚,你……”

师爷突然出声:“石涧,公堂之上直呼县令名讳是大不敬,按律当杖责五!”

石涧强行按捺住,向弟子们使眼色。

莫石坚毫无惧意:“石老先生毕竟年迈,想来多年声色犬马,身体底子多半被掏得干净,只怕挨不过杖责,所以,来人,将石涧带进县衙品茶闲聊,好好说道一名私塾老师怎么能挣得这万贯家财的!”

石涧蓦地举起左手:“苍天在上!”

胡郎中慢悠悠地开口打断:“石老头,脸皮这个东西揭下就没了,都这样了还赌咒发誓也不怕招雷霹。”

“……”石涧咬到了自己的腮帮子,“胡……呜呜呜……”愤愤地就要以头触地自证清白,闹得越大,莫石坚越危险。

胡郎中慢悠悠地插刀:“石老头,你可想好了,这梆硬的铁木高台,你的身子可只个空壳了,挨得过的机会几乎没有,老夫呢自然会全力救治,就算侥幸挨过了,多半是撞痴了傻了疯了。”

“你……”石涧从来没在众人前这样丢脸过,他不光怕老怕死更怕疼,最怕的是痴了傻了疯了。

师爷又高声提醒:“敢阻挡差役者,杖责十!”

雷捕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石老先生,请吧,下台阶小心点儿,别摔了扭了赖在我们这些当差的头上。”

石涧本以为弟子们会蜂涌过来,会自己挡开差役,万万没想到,他们只是眼神复杂地站着,那样的眼神让他心里直发毛,不会的,他对他们视如己出啊!

台下的百姓们拍声叫好,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杨稳婆望着石涧仓惶落魄的身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出了胸中恶气,转眼就看到相拥的刀氏和梅妍,复杂的情绪翻涌而出:

“你是清远第一个良民稳婆,还是县衙的查验稳婆,妖邪案公审你又添彩不少,可是啊,你别高兴得太早,因为人心隔肚皮。”

“现在是因为用得着你,哪天有了更厉害的稳婆,或者莫大人调离了,你还能这么安稳么?”

“莫大人这是捅了清远的大蜂窝,石涧也好,富户乡绅也好,他们可不是独自一人,他们身后还有人,万一哪天莫大人自身难保,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梅妍的神经已经麻了,微微一笑:“多谢杨稳婆提醒。”

杨稳婆怔住,梅妍是不是傻,为什么不害怕?怎么还笑得出来?

莫石坚一拍惊堂木:“稳婆杨氏怂恿刀氏儿女掏蜂窝,致两个孩子被野蜂蜇伤,令刀氏一家背上伤害柴家的恶名,按大邺民律,杖责十五,当众向刀氏母子道歉,赔付药费诊费。”

“至此,清远刀氏妖邪案公审结束,退堂!”

台下百姓们恭敬行礼,齐声高呼:“莫大人!”

“莫青天!”

“公正廉明!”

“恶有恶报啊!”

莫石坚走在最前面,高台上的其他人尾随其后,梅妍扶着刀氏走在最后面,下了高台以后,只见柴家公婆和儿子都等在那儿。

梅妍有些紧张,这……怎么办?

刀氏浑身一僵,急忙拉着两个孩子跪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柴家公公叹了一口气,把两个孩子拽起来,可孩子们见阿娘不起也不敢起:“你们是疼阿娘的好孩子,都起来,刀氏你也起来。不是你们的错,不要跪着!”

好半晌,刀氏才抬起头拉着两个孩子,嗫嚅着:“谢谢。”

柴家婆婆拉着刀氏的手,轻轻地拍着:“好孩子,最近苦了你了,都过去了,我们大家都要好好的。”

“哎。”刀氏眼中含泪,笑得真诚,发自内心地觉着,阳光炽烈,蝉鸣扰人,绿树成荫,也是夏日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