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长川唇角微扬,神情淡然地回道:“依陛下所言,此番安平公主献艺乃是一桩美谈,臣亦甚为认同,因此便斗胆献丑了。”
周帝一时哽住,他可没打算真的让今日云夕月献艺成为什么美谈,只是如今陆长川这么说,他也不可能反驳回去。
只是他心下还是对陆长川有些不满,想着这人虽然头脑好,但着实有些没眼力见,当真是个愣头青。
不过转而周帝又想到眼下朝堂的确实在没什么能用之人,早知如此当年便不处决掉那么多朝臣了,现今他着实很需要陆长川这样的人才。
于是周帝便又消了气,还同意了陆长川的请求,心想着左右他也是为了出一口气,谁让云夕月这个女儿从来不体贴他这个父皇,多年来一直留在越国。
不过这种机会日后多的是,她如今回了周国,他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便能拿捏一番,只要不做得太过火,越帝也没理由找他的麻烦。
因此也没必要同陆长川这个毛头小子如何计较了,想必他也是心思不够稳重,急于出头,才如此莽撞行事的。
周帝替陆长川找好了理由,而这边云夕月与陆长川领了命后,便一同退下准备。
云夕月侧目看了一眼,随后低声对身旁比她高一些的男子问道:“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不知状元郎究竟为何要帮我?”
而她身旁的陆长川则低低地笑了一声,说:“殿下如此问臣,一时臣也拿不出答案,兴许臣自己也不知为何,就当是一时冲动吧。”
听到这般模棱两可的回答,云夕月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陆长川,却见到他低头浅笑的模样,愈发地与记忆中的陆成舟相像了。
她突然有些想要直接问他是不是陆成舟的冲动,但话到嘴边又被她的理智给压了下去。
最后,云夕月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那便希望你莫要后悔这一时冲动吧。”
说完她便走向了另一个方向,而陆长川驻足,凝望着她的背影,笑意未散,轻声自言道:“我不会后悔,那你呢?”
到了更衣的偏殿,云夕月便换上便宜活动的衣裳,她也不大在意够不够好看,不过穿在她身上,自然是没有不好看的。
早先她也让红豆迅速回宫去取来她的长剑,此刻被她稳稳地握在手中,锋利无比的剑刃上似有寒芒闪过。
一刻钟后,延年殿内。
“安平公主献舞——”
随着通报声落下,一身白底红衫的云夕月,提着一柄长剑走入殿内。
她将一头浓密的长发全部挽起,束在脑后,只留两鬓有些缕的发丝垂下,显得她的眉眼更为锐利,带上了些英气。
云夕月在众人惊艳的目光和感叹中,躬身拱手,道:“父皇,那儿臣便献丑了。”
周帝收回方才被微微震惊了的神思,点头扬手道:“准。”
随后,云夕月便看向坐在一头已经架好了琴的陆长川,后者轻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云夕月收回目光,面容沉静地立在大殿中央,随即一个抬手,她手中的长剑便挥出了一道冷冽的寒芒。
正当此时,陆长川的琴声也悠然响起,似是与她心有灵犀一般,琴音坠坠,让人无端感受到了一股迫人的压力。
伴随着琴音,云夕月将手中的长剑舞出了数道残影,又配合着陆长川故意弹出的清晰的节点,在每一个停滞的时刻,都清晰地展现出她剑招中的杀意。
即便没有用多少内力,但她的剑风依然让不少人清晰地感受到了,更别提这渗人的力道,和诡谲的身法,些许个胆子小的已经被吓得心底在颤抖了。
看着云夕月气势凛然的剑舞,周帝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更是在对上她冷冽的双眸的时候,心下微沉。
他仿佛头一回清晰地认知到,这个女儿如今已然长成了,还有着那般令人惊心的气势,眼神之中锋芒毕露。
虽然他自来偏爱慕羲瑶那般乖巧可人的女儿,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云夕月,他心中竟也弥漫出了淡淡的自豪。
甚至不由地想到,若是这个女儿与越国和那个疯女人没有什么牵扯,那该有多好。
在他看来,女儿强势一些未必不是好事,在此乱世之中,作为一国公主,如云夕月这般才是更好的,哪怕是联姻也能彰显大国风度。
而如慕羲瑶那般端庄贤淑的,到了真正的大场面,便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更有甚者,若是周国女子皆如越国女子一般不拘于后宅,那周国的国力只怕是会提高不少。
只是他没有自觉,他虽心底暗暗希望周国女子能如越国女子一般,强势些有能力顶住半边天。
但他又难以抛却心中的成见,更不希望有女子借此挑战他的权威,或者女子堂而皇之地挑战男子的地位。
所以他绝不会真的那样去做,现下如此这般对云夕月的欣赏和感慨,也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