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此刻也不愿再去猜测云夕月这般,究竟有几分是看在他的可利用之处上,又有几分是发自内心的对他的真情实感。

更何况对于云夕月,他也总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就算一再地告诉自己绝不能与她太过接近,却又总是控制不住地被她牵动心神。

如今这般的情形又何尝是他愿意见到的?

不仅要隐姓埋名改换身份,不能堂堂正正地做真正的自己,连与故人也是相见却不能相认,还始终都要保持距离。

早知形势会这般失控,他也竟还会在自己布下的局里越陷越深,当初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去接近云夕月。

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原以为他已经能够不为任何人所动摇,结果他也终归还是一个凡人。

但是往事种种已经发生了,这一点绝不会改变,而他现如今要做的事情也绝不可能回头。

因此对于云夕月眼下的真情流露,他便不能给予任何的回应,即便这可能会让她伤心。

但是他也绝不能将她置于危险之中,更不能让自己的那些过往拖累到她。

因此陆长川沉默了许久,仍旧不敢对上云夕月的目光,而是颇为无情地开口道:“您言重了,此番大恩臣亦无以为报,日后您若是有任何的吩咐臣一定照办。”

听到他这样说,云夕月几乎是哽咽了一下,说:“陆长川你、你别这样你可以相信我的。”

而陆长川压下心底的苦涩之意,背过身,语气仿佛不为所动一般回道:“此处臣不便久留,您先休息吧,臣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说完他便转身要走,而云夕月见他竟如此决绝地要与她划清界限,垂首似哭似笑地叹了一口气。

随即云夕月掀开被子,扶着床沿一咬牙便站起了身,陆长川原本都走到门口了,听到她的动静便立刻回过了头。

而云夕月捂着腹间伤口,一言不发地便要越过他走出门外,见状陆长川眉头紧锁,拉住她,说:“您如今伤未痊愈,不宜走动,您这是要做什么?”

云夕月抽回手,没有去看陆长川,也略微赌气一般说道:“我一夜未归,只怕被宫里人察觉了不好,眼下也不宜久留,便不打扰你了,这便告辞了。”

但陆长川如何能让她这样出去,便又劝阻道:“话虽如此,但是现今您的身体最重要,宫里那边臣会去告知,您且先安心养伤吧。”

但是云夕月执意要走,她转头瞪向陆长川,说:“还是算了吧,我才不想一直待在这儿看你装傻。”

说完她便抬步离开,陆长川也拦不住她,又怕动作大了又弄伤了她,只能着急地跟在她身后劝阻。

云夕月充耳不闻,眼看着就要走到陆府的大门口,陆长川见实在劝不动,便说:“等等,至少让臣叫马车来送您吧。”

这话云夕月倒是没有反驳,虽说她眼下还尚有余力行走,但是腿上的伤也还没好,自然也不该走太多路。

等到陆长川让人拉来了车,她便直接登了上去,而后回头对着身后的陆长川说:“好了,你也不必再送了,告辞。”

说完她便掀开车帘坐了进去,而陆长川也不敢在这个关头再与她对着干,便依言留了下来。

只是他想到云夕月身上的伤,便低声嘱咐车夫开得慢一些,等到马车慢悠悠地出发后,他这才小心地远远跟在了后面。

云夕月透过车帘的缝隙,察觉到陆长川一路还跟着,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她移开捂住腰腹间的手,低头看了看裂开了些许伤口,隔着纱布还渗出了些血迹,微微叹了一口气。

方才她也是太过冲动了些,眼下冷静下来,倒是能将思绪都理清楚了,也没有之前那般感情用事了。

之前那些急躁的情绪,现下也都渐渐平复了下来,想清楚会后,她便也没那么生陆长川的气了。

说到底他隐瞒于她也是有苦衷的,而且她也能理解他不愿意将她牵扯进去的顾虑,是以他方才那样回避于她,实在也是情有可原。

而且他一直也很是不容易,虽说他似乎有些旁的身份,手里也有一股不明来历的势力,但是想也知道他能有今日这些定然也是经历了许多。

再者说,当年之事也是她和母亲对他有所亏欠,这些年也一直没能及时找到他,为他做些什么,现如今也很是不应该因为一点事就同他置气。

思及此处,云夕月甚至有些自责,又想到她之前听到陆长川同属下的谈话之中,提及了昨日之事乃是慕羲辰所为。

而慕羲辰之所以会对陆长川下手,只怕也是因为她的缘故,那日年宴之上她就察觉到慕羲辰有些不对劲,但却没有想到他竟是要对陆长川下手。

如此也实在是她的失察,尽管陆长川看起来是有意为之将计就计,但无论如何还是她又欠了他的。

此番作想之下,云夕月也是实在没办法继续对陆长川生气,甚至为自己的冲动之举感到了些许愧疚,想必她方才那般也会让他不大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