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顾腹部的疼痛,一个翻身站起,一把推/倒了祁笙。
祁笙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眼里的恨意掺杂了恐惧,双腿不住地发抖,挥动着双手胡乱打向她,试图给自己壮胆。
这些拳头轻飘飘的,毫无力度,但惹人心烦,乔殊羽眼疾手快地一手一个扣住了她的手腕。
腿软到无力站起,手臂又被定牢,祁笙仰头望向乔殊羽面无表情的脸,在夜色中好似鬼魅。
恐惧压过了所有情绪,她浑身抖成了筛糠,唯有口中故作强硬:“有本事你打死我,我要去见我爸。”
“我不打你。”乔殊羽有气无力地轻声答道。
祁笙一怔,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只是短促到转瞬即逝,很快又被恨意所取代。
“我也想我爸去死。”乔殊羽继续道,“我想他判死刑的欲/望,不比你们少。”
“你骗人。”
“我没有……唔!”
乔殊羽刚刚松开桎梏她的手,便被祁笙一拳栽向小腹,痛到狼狈地跌坐在地。
“随便你吧、随便你吧……”乔殊羽低下头,叹了口气。
她没法对祁笙动手,她认输。
又是几个轻飘飘的拳头落下,比刚刚慢,并且没多久便彻底停止。
乔殊羽茫然地抬头看去,发现祁笙在哭。
祁笙瘫坐在地,啜泣声响亮到令人揪心,她的肩膀不住发着抖,看起来可怜又脆弱。
乔殊羽轻轻抬起手,又缓缓放下,她没有资格去安慰对方。
“我真的好想我爸……”祁笙的语气全无刚才的激愤,听起来像是在和朋友倾诉,“每天睁开眼,再到每晚的梦里,无时无刻都在想他。我不能接受,我真的不能接受,他就这么离开我们,要我和我妈怎么活下去……”
乔殊羽深深叹了口气:“……对不起。”
“你没有资格说对不起!”祁笙激动地打断了她,未几秒又泄了气,“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还能好好地活着……”
这叫活着吗。被人孤立,每天如行尸走肉般游荡,时刻预备着保护自己。
这叫活着吗。
乔仁有罪,而体内流淌着一半他的血的自己,也被迫宣判了原罪。
“这不是我选择的。”乔殊羽疼到说话都带着气声,“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出生。”
祁笙冷眼看着她,唯有眼泪在突兀地一直滚:“谁让你是他的女儿,你就是该死。”
“嗯。”乔殊羽闷闷地应了一声。
空气中陷入短暂的沉默,祁笙站起身,在原地顿了两秒,一把又将乔殊羽推倒在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直到祁笙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刚刚拼命压抑的眼泪才开闸而出。
秋风吹过,温热的眼泪一霎变得冰凉,乔殊羽躺在地上,呆滞地望着夜空稀薄的几粒星。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乔殊羽心头一慌,挣扎着坐起,无措地捂着小腹。
她现在这副虚弱的模样,怕是谁来都能欺侮几分,包括——
目之所及是一双熟悉的灰色运动鞋,短袜上露出一截白净纤细的脚腕。
嗯,包括林家望,如果他此刻想落井下石,也完全可以。
乔殊羽不敢抬头,只是定定地望着那双脚,直到有只手闯入视野,给她递了一包纸。
见她没有接,他便弯下腰,将纸巾放在了她脚边。
“你还好吗?”林家望轻声道。
漫长的沉默。
林家望喉结一滚,淡淡舒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想和我有交集,放心,这里不会有人看到,我也不会和别人说。那……我先走了。”
灰色的运动鞋轻轻向后退了一步。
乔殊羽始终低着头,在他转身之前,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