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声响了足有五分钟后,被罚跑的同学才垂头丧气地回班。几乎所有人的进门都伴着一声埋怨或唾骂,响亮到没有任何克制。
“烦死了,都怪她。”
“凭什么她不跑啊。”
“跟她在一个班就是倒霉。”
……
这些往日只存在于窃窃私语中的话,清晰地在教室上空回荡。眼神像飞刀般自四面八方射/来,乔殊羽全程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等待着英语课的开始。
“操!你不能跑就不要跑啊,还把老子绊了一跤,又罚跑五圈。”列队时站在她正后排的男生也回到了班里,经过她身边时,颇为不满地喊了一句。
乔殊羽抬头望向他,语气平淡道:“是你先撞到我的腿,我才会摔倒的。”
像是没想到她会回应,男生说完便往自己的座位走。闻声,他生生停住了脚步,刚刚满脸的厌恶,这会儿夹杂了几分惊讶和忌惮。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不能露怯得太明显,他梗着脖子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对,你不是故意的。”乔殊羽一拍桌子起了身,声调拔高了几分,似乎不止在和他说话,“难道我就是故意摔倒,故意被你们踩,故意让你们罚跑吗?”
男生明明比她还高了十公分,却被她吓到生生后退了两步,班里原本亢奋的责怪声,又变回了蚊鸣般扰人的低语。
乔殊羽收回目光,预备着坐下,却正好对上了不知何时回班的班主任。
“乔殊羽,你跟我过来!”班主任说着,又以目光平息了班里的喧闹,“大家把昨天没做完的阅读理解往后做,等会上课直接开始评讲。”
此刻的走廊一派寂静,只有别班老师的讲课声隐约回荡。班主任脚踩方根鞋,鞋跟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响亮而富有节奏。
乔殊羽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甚至还有余裕看看天边滑翔而过的飞鸟,它们充满着一种自由的美感。
此时,办公室内只有两三个老师。班主任将教案重重拍在桌上,个头不足一米六的她,被迫仰头望着乔殊羽。
“跑操跑不好,连累全班同学替你罚跑,刚刚还在教室里和人吵架,乔殊羽,你看看你像话吗?!”
乔殊羽垂眼望着她,神色和语气同样平静:“我不是故意摔倒的,刚刚在教室里,也只是和他们解释这一点。”
“不是故意的?那为什么别人都能跑好,你不能?就你特别?就你搞特殊?就你了不起?”
接二连三的反问,一口气说完,惹得班主任几近喘不上气来。
乔殊羽在心里暗想,术业有专攻,让她用英文骂自己一顿,大抵能比这番中文说得更漂亮些。
“说不定我就是比较特殊一点。老师,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不然,怎么对她比对别的学生要特殊呢。
她就是特殊的那个,怎么还在这里明知故问。
或许是她的语气一直过分淡然,班主任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乔殊羽在怼自己时,猛地一拍桌子:“所以你搞特殊,就要连累全班同学帮你罚跑?!”
“首先,我不是故意的,是后面的同学撞到了我的膝盖,造成的本能反应。其次,”乔殊羽顿了顿,笑得很无奈,“老师,我受伤了。”
班主任不解地看着她:“所以呢?”
“严重的踩踏事故是可能造成死亡的。”乔殊羽道。
班主任嗤笑了一声:“你不是还活着吗,不是还在这里神气活现地和我顶嘴吗?”
“所以在学校眼里,一个学生的安危,远不如这些表面功夫来得重要吗?”乔殊羽也犯了蠢,明知故问了一句。
当数个男生的重量砸在她背上,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短暂失了神,看到了彼端。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班主任烦躁地摆摆手,“就说今天的事,是不是你的错?”
“不是。”乔殊羽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班主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嘴张了又合,几次欲言又止后,用力点点头:“行,我管不了你。以后跑□□别参加了,给我留在教室里好好反思。”
“好。”乔殊羽求之不得。
反正班主任从没有认真管过自己,如果说今天的这种单方面训斥叫“管”的话,那她不需要。
也不会再奢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