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优秀的主持人,是不该掺杂太多的个人情绪的。比如像现在这样,笑得比她这位自称开心的人还要高兴。
但最起码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努力捺下笑意,继续道:“那请问乔殊羽同学,报名了哪些项目呢?”
“我报名了……”乔殊羽一怔,一片空白的头脑中,忽然想起上一届运动会,她在赛场上飞奔的感受,“我报名了女子100米、800米、4x100接力,还有铅球。”
有收获,也有遗憾,并且以后永远不可能再弥补了。
“我们的乔同学真是全能呀,请问你对自己的各项名次有什么期望或者目标吗?”林家望继续采访道。
“我想要拿冠军。”要做,就要做最好、最强的那个。
“很有抱负!”他舍不得松开握着的“话筒”,干脆用另一只手用力拍打着手背,肉眼可见地拍出了一片粉红,“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结束了吗,我们的林大主持人。”乔殊羽实在是憋不住了,这种幼儿园过家家的戏码,她居然能陪林家望玩上这么久。
“结束了。”林家望垂下手,“乔同学可以先去养精蓄锐,等到比赛的时候会通知你的。”
说得这么认真,她哪有什么比赛可参加。
乔殊羽扭过头,再度看向了身后的那条横幅,近乎自言自语道:“谢谢。”
她没有等到回答,但收回的目光里,等到了他始终如一温柔的笑。
操场上如火如荼的运动会,谁也没有心思去观赛。两人一路回到了11班,林家望陪着她,继续抄上次没抄完的语文笔记。
林家望坐在她身旁的空座位上,桌上正放着一早刚发下来的生物试卷,62的分数红得刺眼。
高一时老师就开始念,说什么小高考一门a加一分,四门a加五分,一分能刷掉上千人。那会儿刚上高中的乔殊羽还有点雄心壮志,想着挣个一两分,结果没多久就原形毕露,只求能全部及格。
林家望大抵是闲着无聊,一直盯着那张卷子看,乔殊羽瞥了他一眼,随口道:“考得很烂吧?”
“没关系,还有四五个月呢。”林家望赶忙移开目光道。
“欸。”乔殊羽手上抄个不停,叹了口气,“我现在就求稳着这个分数,能顺利及格就好。”
“嗯。”林家望点点头。
“你考了多少?”乔殊羽随口道。
“96”
乔殊羽惊得丢下手里的笔看向他,自从小学毕业后,她就再也没考过这么高的分数:“怎么做到的?”
林家望的脸上现出一丝迷茫,似乎她的问题比考试还要难:“其实……没有你想得那么难。”
“不,我是想得很简单,做完就疯狂打脸。”乔殊羽塌下肩,满脸苦笑。
林家望再度看向她的试卷:“你主要是细胞分裂的题目错得有些多,其他的,比如……”
正反两页的试卷被他来来回回翻了几转,他像是终于发现新大陆一般,眼睛一霎那都亮了:“你看,基因相关的题目你就没错过,所以,你只要有针对性地查缺补漏就好。”
乔殊羽回忆了一下,这张卷子上有关基因的题目,可能也就一两题,总之绝不超过三题,真是难为他了。
“其实细胞分裂一开始我也觉得很难,但只要你背好那几张图,各个数目也是有规律可循的。”林家望一本正经道。
“比如这个?”乔殊羽随意指了道自己的错题。
“这是减数二次分裂后期,特点是……”
乔殊羽隐约记得,生物老师曾让他们背过不少口诀,笔记上也抄过不少,可惜前脚记后脚忘。
偏偏此刻林家望一讲,好像从她脑海中深埋的知识冰山撬开了一角,藏匿已久的知识如融冰般开始向外流淌。
“我忽然觉得,你挺适合当老师的。”乔殊羽认认真真听他说完最后一句,开口道。
林家望眼底闪过一丝羞赧,抓了抓头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那个……都不懂怎么办。”乔殊羽弱弱道。
林家望面上却毫无不耐烦的神色,一本正经道:“那就从头开始再学一遍呀,反正,时间还是有的。”
“林老师……”乔殊羽干脆当下翻出生物必修一,摆在了他面前,“教教我。”
有点儿无赖,像是知道了林家望不会拒绝。
新崭崭的课本尚且泛着一股油墨香,林家望刚刚翻开扉页,忽而倒吸了一口凉气。
指腹被页边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滴在书页上,圆滚滚的一滴。
“不好意思,把你的书弄脏了。”
林家望匆匆收回手,下一秒,手腕却被乔殊羽不由分说地扣住。
她的拇指顺着手腕,划过手心,一路抵到指节。手心泛起一阵温热的痒意,五指本能地微蜷,唯有受伤的食指被一节节推开,躺在她稍稍小了一圈的手里。
“还好,不是很深。”乔殊羽自言自语道,在口袋里摸索半天,只摸出一张发皱的纸巾,“唔,我去买包新的吧。”
“不、不用了。”林家望莫名耳根发烫,匆匆抽回手,用自己口袋里的纸巾胡乱缠上食指,“好了,我们继续吧。”
从前只听说过有些刀要用血开光,没人说课本也要的。
但或许开过光的课本真有什么魔力,又或者,林家望真的有什么讲课的天赋。
认真时的他神情有种少有的严肃,不算疏离,但多少有几分不厉而威。徐徐的嗓音带着令人安定下来的力量,而她也不必在意周遭的同学、老师的目光,只需要在意他和他的话。
直到一阵喧哗声从楼底传来,乔殊羽抬头望去,才发现时间已然到了午饭时分。
“那我先回去了。”林家望站起身,“语文书这两天就留在你这里吧,抄完了再给我。”
“那个。”乔殊羽叫住了他,不断上涌的人群让她没有时间犹豫,直截了当道,“等会我请你吃饭吧。”
“吃饭?”林家望轻轻摇摇头,“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
“我想跟你一起吃饭。”乔殊羽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坐在一张桌子上。”
直到进了食堂,更为不安的那个似乎是林家望。他总是用余光不断瞥着乔殊羽,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些她不愿承认的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