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关上门后,乔殊羽突兀地掉了一滴眼泪。
她好像早已习惯了李亦梅十多年如一日的付出。
脏衣服丢在房间,没两天会洗好叠好放在衣柜里。起床便直奔洗漱间,晚上回来被子又变得整整齐齐的。水果从不用她削皮,吃完的碗叉也只要丢在原位,回头会有人把它们洗干净放回碗橱。
一切仿似是理所应当的,这个家庭在乔仁还存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也依然很和谐。
她又想起刚刚得知是自己洗的碗时,李亦梅眼里惊喜和感动的神色。
她能做些什么,能分担什么呢。每天早出晚归,在家的时间基本都在睡觉写作业,她就算说想分担点家务,李亦梅大概也不会同意。
此刻时间还不到八点半,本打算放松一晚的乔殊羽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出一本辅导资料。
作为学生,作为女儿,在这个阶段,她能做的好像也只有这样了。
吸取了早上的教训,当晚,乔殊羽特地调迟了翌日的闹钟。
只是已被彻底驯化的生物钟,还是让她第二天在固定时分苏醒。好在今天她不必匆匆起床,还能舒坦地赖一会儿。
家里房子不大,隔音也不算好,从前乔仁每晚回来时,家里都跟敲锣打鼓一般热闹。
而此刻,清晨的窗外一片静谧,她听着一墙之隔,李亦梅细微的劳作声。
脚步被放得很慢很轻,厨房的流水似乎被拧得很细,就连放碗盘的声音,听起来也如此小心翼翼。
乔殊羽颇不是滋味地抿了抿唇,起身开始换衣服。
换完衣服后,她望着乱糟糟的床铺,粗手笨脚地开始整理。
等她走出卧室时,李亦梅惊讶地看着她:“囡囡,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不是说今天可以迟点去学校吗?”
“我……睡不着。”
早起还是有些好处,很多事不必像从前那般匆忙。乔殊羽慢悠悠地洗漱,从前抓一把就走的马尾,今天可以多梳几下,就连总是吃不完的早饭,也能试着细嚼慢咽一回。
她甚至在家看完了日出,家里少有的一片亮堂。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时,乔殊羽终于出了门。
她回身将门带上,望着门口的一大片红,怔了一下。
这是暑假时别人上门泼的,血红血红的,看起来颇为慎人。李亦梅有请人重新粉刷过,只是或许是油漆质量不好,没多久就开始一块块脱落,又显出下面的红痕。
从前乔殊羽都是在日出前出门,夜里回来。楼道的感应灯坏了快一年也没人修,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而现在,只需楼道顶上那一小块窗口映进来的光亮,便能照出这片的本来面目。
或许明天,恢复往常作息的乔殊羽就看不到它了,但李亦梅得天天面对它。
她叹了口气,回身走下了楼梯。
乔殊羽到校时,惊讶地发现班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
她本以为是她来得太早,直到听着操场上的一片喧哗,才知道大多数人已经便赶往了操场。
不止一个人到班随手放下东西,便拎着凳子往外跑。乔殊羽空手来到走廊,今天的操场也很热闹。
走廊上的人行色匆匆,除了那位——
林家望背着大大的书包从楼梯口现身,在一溜小跑的人群中,不疾不徐地逆向走着。
今天他换了件浅灰色的兜帽卫衣,看起来柔软又暖和。
四目相对间,他没急着回班,而是径直来到她面前:“等会儿你要去操场吗?”
乔殊羽摇摇头:“我不去。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