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开口就打扰不到她了,他的存在本身,便是对她专注力的一大考验。
时隔一个多月没有学习,乔殊羽的做题效率大大降低,从前信手拈来的题目,这会儿变得举棋不定。
“那个……”乔殊羽独自想了半天后,还是将试卷推到了两张桌子中间,“这题,我怎么感觉两个答案都对。”
“嗯?”林家望第一时间低头望去,而后用食指指着题干道,“你看这里的关键字,说明……”
他的讲解依然同从前那般简明扼要、一针见血,乔殊羽茅塞顿开,在后面洋洋洒洒写下了正确答案。
“话说,下个月就要小高考了。”大概看她写的是生物卷子,林家望开口道。
乔殊羽一怔,突然记起了这茬,目前比起高考更重要的,是迫在眉睫的小高考。
“我在老师概括的基础上,整理了一份各科提纲,回头影印一份给你吧?”林家望道,“不过我不考物化,但如果你有任何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乔殊羽揪着页角,小声道:“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
“很好吗?”林家望的脸上有少许疑惑,“朋友之间,不是很正常吗?”
她想,两个人对于朋友的理解,大概出了点偏差。
其实从小到大,她也曾有过很多朋友。他们会一起玩,一起吃好吃的,一起违反校规校纪。
但触及某些利益时,这种看似牢固的友谊又会一击粉碎。她从来不会去责怪谁,因为她觉得朋友就是这样的关系。
而现在,林家望给它加上了新的注脚。
每周三都会有一节班会,在下午的第一节。班主任花了大半时间讲小高考的重要性,以及后续课程的安排——
所有主科选科课程被压缩,全力备战小高考。
最后还剩十分钟时,班主任讲了捐款相关事宜。
话一出口,全班哗然,齐刷刷回头向她那处望去。
乔殊羽低头不及,被迫正面迎上了他们的目光,窘迫难当。
班主任让她说几句,乔殊羽在众目睽睽下起身,手握着桌角,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知道,因为我的家庭背景,大家可能不太喜欢我,如果大家不想捐……”
“老师,我想捐款!”杜依芮响亮婉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具体怎么捐啊。”
杜依芮一开口,将众人目光又引向了她那处,她的两个朋友更是满脸惊讶,彼此面面相觑。
她倒是神情自若,仰头眼巴巴地盯着台上的班主任。
班主任点点头,似在赞赏她的行为,而后答道:“等会儿我会给大家发一份倡议书,大家把钱带到学校,回头由班长统一收。想要线上捐款的,可以扫描倡议书上的二〇维码,后台都会有记录。”
教室内再度陷入安静,大家的脑袋又开始齐齐向后转,看着已然泪流满面的乔殊羽。
她嗫嚅着,道出一声“谢谢”。
班会课还剩两分钟时,班主任将倡议书分发了下去。
“我希望啊,家里没有困难的同学,咱们就慷慨一点,起码捐个20,是吧?没有上限,大家力所能及。”班主任道。
“切——”台下逐渐响起不满的杂音。
从小到大,乔殊羽经历过很多捐款活动。捐款对象有的是身边的同学朋友,有的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大多数时候,学校同老师甚至懒得花费时间,把这些人的遭遇讲清楚,往往一封倡议书发下去,便开始收钱。
小学时的最低金额是5元,初中是10元,到现在变成了20。就算明面上总说切勿攀比、一切自愿,私下的施压也一个不少。
于是原本温暖的献爱心活动,生生变成了冰冷的任务。
乔殊羽理解他们的不满,偏偏身处这个尴尬的位置,做什么都难以两全。
第二天大课间下,等到一行人跑完操回到班级时,班长拿着表格,开始挨个收捐款。
大家对她的厌恶,可能还是小于对班主任淫威的恐惧,一组组下来,袋子里很快装了一大堆碎钞。
捐完款后,大家都在不停议论着,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指点。
他们花了钱,他们施舍了她,所以他们认为自己比她高一等。
其实早在她接受学校的建议时,这种分文不值的自尊就该一早被抛下,又当又立总是令人不齿。
所以乔殊羽低头任由他们议论,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们。她知道哪怕自己面无表情,眼神看起来也很不友好,她怕别人因此误会。
这一整天,乔殊羽都不敢离开教室。
之前她已经因为乔仁在学校名震一时,现在又发动全校募捐,怕是所有人都认识她了。
午饭她也没有去吃,林家望特地来班里喊她一起去食堂时,她说自己不饿。林家望没有多问,没多久给她带了一份面包回来。
直到下午,实在憋不住的她终于去了趟卫生间。
回来的路上,前面正好有两个男生从楼梯口上来。两人有些面熟,好像是隔壁班的,她不好意思越过他们,总觉得太显眼,只能放慢脚步跟在两人身后。
两个男生这会儿聊得正欢,平头的那个道:“只要十块钱,你就能买个儿子,十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