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像跑步一样,起跑时总是动力十足,速度也最快。而越往后越难坚持,每一步都迈得无比艰难。
但她好像也听过,跑步时有一个所谓的极点,当突破了这个点,再跑下去就会变得很轻松。
乔殊羽低下头,望着自己最近总是频频出汗的手心,用力握了握。
或许自己现在就站在这个极点前,只差最后一步,也是最容易放弃的一步。
“我今晚不想去食堂吃饭了。”晚饭时分,乔殊羽道,“我想去操场跑步。”
“好啊,我可以陪你吗?”林家望本来拎着挂带晃着饭卡,闻声,他默默将挂带一圈圈卷起,放进了口袋。
“我们比赛吧?”乔殊羽兴致勃勃道,“上次下雨天你耍赖,这次不许让我了。”
“没问题。”
没有人问规则,其实乔殊羽也想不到什么规则,不过是两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一声令下后便同时出发。
起步总是轻松且愉快的,三月的天温度刚刚好,初初的冷意在速度上去后,便凉得很舒适。
乔殊羽用力地踩在塑胶跑道上,每一步都迈得又大又实。她想她可能不是一个优秀的跑者,她的步子太重,浑身太紧绷,对长跑的节奏没有一个长远的规划。
当初拿到的那些金牌,不过是仰仗着一点天赋而已。
而林家望不一样,这次他确实没有放水,很快便冲到了她面前。
操场上夜跑的人很多,他是独一份的轻盈疾速,宛若在草原上飞跃的斑羚。
他率先转过弯,逐渐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
乔殊羽攥紧拳头,用力按了按手心。
她紧随其后过了弯道,却看见林家望拐过了更远处的弯道。
而后距离被越拉越远,当她再迈过弯道时,已经见不到他的背影。不知跑了多久,又相见时,是他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整整领先了她一圈跑道。
林家望显然将速度放慢了些,回头望向她,嘴里似乎还说着些什么。
可耳边灌满了呼啸的风声,她只能看见他嘴在动,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她干脆摇摇头,脚下一刻不停。
林家望又加快了速度,但这次不知是他试图放水,还是确实体力有所下降。至少,他没再离开过乔殊羽的视野范围。
喉咙由干涸逐渐转为刺痛,腿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胀,心脏的跳动声快盖过风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口滑出。
但她没有停,她紧盯着林家望的背影,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归结在对“跑”这个动作的驱动上。
她恍惚间发现,林家望好像离她越来越近。
当前一幕反转上演,她跑过他身边时,才发现这并不是幻觉。
好像已经超越了目标,但那只是一个阶段性的小小成功。
乔殊羽依然迈动着仿似灌铅的双腿,每一脚踏下,感觉周身都在颤动。她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但并没有半点停止的意图。
晚自习的上课铃响起,操场上只剩他们两人。
林家望彻底跟不上她的脚步,他跌跌撞撞地站在中央的足球场上,费劲地喊道:“我输啦,我们回去上自习好不好?”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声音太小,还是乔殊羽太专注没能听见。视野里的姑娘还在跑,身子已经开始左右歪斜,起初活泼跃动的马尾都变得平静了许多,但双脚依然不知疲倦地跑着。
恍惚间,乔殊羽有种濒死的感觉。
胸腔几乎要容纳不下那蓬勃的心跳,鼻腔和口腔全是铁锈的味道,腿已经不是酸胀而是疼痛,就连挥动的双臂都逐渐使不上力。
所有的生命机能像在一点点走向衰竭,速度比起步时显著慢了不少,可周围的环境却愈发模糊——看来,连视觉都要一并报废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跑,可能因为就算其他器官都濒临崩溃,大脑也依然活跃异常,不遗余力地指挥着它们,直至它们再也服从不了命令。
所以跑、继续跑、只要还有一点点迈动的力量,就往前跑。
渐渐地,她好像成了一具没有知觉的机器人,只是机械地按照中枢系统的命令执行。
视野开始变得清明,身躯也逐渐变得轻盈,耳畔的“嗡嗡”声逐渐减弱,她听见了林家望在不断呼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