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我妈老家住了两天,临走那天,姨娘们说要给她买点儿当地特色的肠回去,于是我们一齐出来逛街。
我爸和我舅留在家唠嗑,三个姨在前头甩着膀子走路,我则被我妈牵着,老老实实地跟在后头。
卖肠的店人还挺多,二姨负责排队,我们在旁边等着。
好不容易快排到她了,突然蹿出个男人插到她面前,险些撞到我二姨。
“干啥呢?插队啊?”我二姨猛一拍男人肩膀,高声质问道。
“赶时间,通融下。”男人头也没回,随口应着,他两眼巴巴地望着柜台,下一个就到他了。
“你赶时间,我们就不赶啊?好好说还能给你让,二话不说往前头一杵,谁惯着你啊?”眼看最前面的人已经拎着肠离开,就要排到他了,我二姨干脆给人领子一揪,直接和他一齐出了队伍,还不忘对着后面排队的人一挥手,“你们先买!”
队伍里瞬间传来一阵起哄声,夹杂着几声叫好。
“你干啥啊,别扒拉我。”男人大概是恼羞成怒,反手拍开我二姨的手,嗓门大了好几分。
“什么意思?”没待我二姨说话,我大姨上前给男人推了个踉跄,逼到他跟前道,“胆儿挺肥啊,敢碰我妹?”
“咋的,还摇人来了是吧,老子不稀罕和你们一般见识。”男人说着,一缩肩膀就要跑。
不过最终他没跑得掉,我的三个姨妈个高人壮,一边兜圈儿挡他的路,一边扯着嗓子骂他。直把他骂到抱着头道歉,才勉强放过了他。
我在一旁看到目瞪口呆。冲突刚开始时,我还吓得躲在我妈背后,眼见局势呈一边倒,我便大胆地站了出来,就差鼓掌叫好了。
“你姨娘们可凶了,别学她们。”我妈见我看得起劲,无奈地摸摸我的脑袋道。
“说啥呢梅梅?”收拾完那个男人后,我二姨走来弯下腰,用力揉了下我的头发,“就要像刚才那样,遇事儿别怂,你一退让,人看你好欺负,只会得寸进尺。”
两边的话太矛盾,我眨巴着眼,有些艰难地辨别着。
但我清楚知道的是,刚刚那一幕,让我看得很痛快。
“刚刚那小伙儿肯定是个外地人,不知道这几个娘儿们有多彪!”送走了一批顾客,老板闲在柜台前,笑着打岔道。
“少搁这儿废话!”我大姨瞪了他一眼,上前拍下几张纸币,“给我来几根肠!”
虽然这一幕让我记了很久,我二姨的话也被我铭记于心,但回到老家后,我仍是那个性格有些孤僻,不爱笑也不爱说话的姑娘。
偶尔在街上看到不公的事件发生,我总期待着会有像我姨妈一样的人出现,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我从没想过,我也可以成为那样的人。
真正教我有了这个意识的,可能还得多亏我爸。
自打酒驾丢了工作后,我爸便开始常年在街上游荡。开出租的那几年,他结识了不少狐朋狗友,失业后,一群人成天游手好闲地瞎逛,不知在忙什么,也不知钱是从哪儿来的。
邻里八乡都对他避之不及,连着蹲了几次看守所后,他家的人也不太爱和他往来。在这座小县城里,他算是名副其实的臭名昭著。
他在外不招人待见,但在家还有个不得不听他话的老婆和女儿,供他展现一下雄风。
他开始频频地对我妈动手。早年间其实他也打过我妈几次,但都是吵架吵到上了头,不算太频繁。
而现在,他只要在外受了气,就回家找我妈发泄。
每每这时,我都会吓到躲在房间里哭,听着一门之隔骇人的声音,好害怕自己会自此没了妈妈。
其实我也曾试过阻拦,但往往是我爸刚有发火的苗头,我妈就会把我抱回房,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出来。
她笑得好温柔好慈爱,而我爸还在背后凶神恶煞地催她,让她快点儿去当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