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姐姐往往会拍开我的手,说她不需要我的保护。
再长大些,我上了幼儿园。
开学第一天发园服,男孩子的是蓝色,女孩子的是粉色。我去找老师,说我喜欢粉色。
“只有女孩子才穿粉色呀。”老师温柔地笑道。
“可是我觉得粉色更好看。”
“哪有男孩子穿粉色的。”老师给我展示了一下蓝色的园服,“你看,多帅气。”
虽然我依然很想要穿粉色,但想起姐姐教我要听话,不要和人争辩,我还是乖乖穿了蓝色的园服。
我和老师的话被男孩子们听见了,他们笑我,说我是个女孩子。
我嫌他们太吵闹,按照姐姐曾经对我的指导,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们,应该慢慢地走路,轻轻地说话,要文雅一点。
可他们不听我的,故意在我面前乱跑乱叫。
我想去找女孩子玩,然而女孩子们也不理我,她们说我是男孩子,才不要和我玩。
明明她们也有和男孩子玩,而且嗓门最大,跑得最快的那个,反而有更多女孩子愿意和他玩,我不明白。
我回去找姐姐,和她说没有人愿意和我玩。
姐姐温柔地将我抱在怀里,说只要有她和我玩就够了,我不需要和其他人交朋友。
我想也是,那些人总让我觉得不舒服,我还是喜欢和姐姐待在一起。
每晚放学,我都坐在保安亭里,一直等到姐姐放学来接我。
虽然爸妈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可我总对外面的垃圾食品情有独钟。只有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悄悄买给我吃。
袋子上都是油的辣条、没有质检标的汽水、露天苍蝇缭绕的烧烤……我要什么姐姐就给我买什么,我开开心心地吃着,还试图和姐姐分享,偏偏她从来都不肯吃。
直到有天,我突然闹了肚子,上吐下泻,还折去医院一趟。
我妈问我吃了什么,而我老老实实地说了。
回去后,我妈责问姐姐,说明明给了她很多钱,为什么不给我买点好的零食。
姐姐板着脸一言不发,我妈忽然留意到她口袋里露出的手机一角,伸手将手机抽出:“你是不是把钱都拿去买手机了?”
姐姐忙伸手试图夺回手机,结果我妈用力一摔,手机的电池都被摔出。
那时候我的胃还在痛,本来坐在沙发上休息,看情况不对,我赶忙跑上前,告诉妈妈全部是我要吃的,不怪姐姐。
妈妈蹲下来,摸摸我的肚子,柔声问我还难受吗。
没待我回答,我听见姐姐跑回房,用力摔上了门。
我一直在客厅待到夜里才敢回房,那时候姐姐还没睡,冷脸坐在床上看书。
我怯生生地向她道歉,说我存了一点钱,赔给她买一个新手机,可姐姐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没办法,走到床边试探着想抱抱她,让她别生气。
而姐姐突然伸手,用力将我推开。
我被推倒在地,后仰着脑袋重重撞到了墙,一瞬间天旋地转,身体软绵绵的,不住地翻白眼。
见我情况不对,姐姐忙下床扶起我,冷冰冰地问我有没有事。
我靠在姐姐的怀里休息了一会儿,逐渐感觉好多了,开口说姐姐对不起。
姐姐问我对不起什么。
我说对不起,因为我让你被误会了。
姐姐没有回答,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那种目光在我的童年出现过很多次,不是单纯的讨厌或喜爱,而是年幼的我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
等我上了小学时,姐姐便已经去外地读大学了。
我总是很想她,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借爸爸妈妈的手机给她打电话。
她常常回答得很敷衍,还说大学很忙,让我以后别给她打电话了。
可老师却说我们现在辛苦一点,大学就会轻松了。
我想老师一定在撒谎,因为姐姐是不会骗我的。
每逢寒暑假,姐姐也基本不回来,说要在当地打工赚钱,明明我们家的条件并不差。
而我好想好想见到姐姐,所以我说,我可以把积攒的所有零花钱都给她,问姐姐能不能回来,哪怕一周也可以。
但姐姐不要我的钱。
三年大专读完后,姐姐终于回了家,但她没有带很多行李,只背了个挎包。
我小跑着上前迎她,“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而姐姐把我推到一边,神情严肃地和爸妈说话。
她说她要结婚,以后就在外地不回来了,还说她改了名。
我听得不是太清楚,爸妈似乎也有意不让我听这些,把我锁在卧室里,还把姐姐拉到阳台谈话。
所以他们具体聊了什么,我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父母很生气,并且姐姐自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姐姐比我大了12岁,我开窍得又太迟,所以等她离开后,我才迟来地明白了她的困境。
彼时我以高分考上了当地最好的初中,爸妈以我为豪,对我更是疼爱有加。
可我总是觉得很恍惚,很割裂。我们明明是四口之家,为什么爸妈对姐姐的离开无动于衷,为什么他们可以装作姐姐从来不在这个家里。
总是听话的我,逐渐变得有些叛逆。
而我表达叛逆的方式,则是不再认真学习。
爸妈一直很骄傲我的好成绩,我便觉得,这样可以表达我的抗议。
开始他们很着急,但也不会很严厉地训斥我。怎么也找不到我退步的原因后,他们决定顺其自然。
他们说男孩子成绩不好也不要紧,以后还是可以有大作为。
可我记得他们当年和姐姐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说“你连学习都做不好,以后还能成什么事”。
为什么女孩子成绩不好,就不能有大作为呢?
从小到大,我有太多太多的疑惑。
最后,我以全校倒数的成绩,考进了本地最差的高中。
短短三年时间,赫然一个天一个地。
高中开学第一天,我便被班里的男生来了个下马威。
他们说我一副娘娘腔的样,说话细声细气的,还总是小步走路,像个人妖。
我在初中时,虽然大家也不和我玩,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大声地嘲笑辱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