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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年,他的权势一日大过一日、财富一日多过一日,但他的柿子却没了。
“以前穷也苦,没啥可吃的,柿子又甜又好看,我弟弟们最喜欢了,却不常能吃的到。”
回忆起这段过往了,他仿佛终于脱去了沉重的铠甲,成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兄长。
“那时候我家屋后有颗野柿子树,结不了几个果,也不甜。偶有一两个甜的,我就会分成三瓣,我们兄弟三个一人一份,真跟过年似的。”
钟白轻轻说:“就是这几棵树。”
“是,家里什么都没了,弟弟也没了,只有这几个树还陪着我。”
发迹之后,他特意让人去老家,想去找那株柿子树。
可天下的柿子树都长的一模一样,他的形容也只能是“我家屋后的那个”。
只是,家早没了,故乡都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别说别人了,他自己回去也根本找不到了。
他只觉得哪儿哪儿相似,哪儿哪儿又不同了,都说物是人非,却不料人不在树也不在了。
他站在山头,心是冷的,直到他看着一棵挺像的树。他慢慢走过去,摸着那粗粝的树干,滚烫的泪落下。
就当它是吧。
他让人砍了枝条,带到琅琊,重栽在院里,而且是栽了三棵。
就像他们兄弟三个,虽然生离死别,终还是会回来的,只是……
赵明睿慢慢伸出双手,掌心手背都伤痕累累,特别是右手中指,那是常年引弓射箭的痕迹。
“十年了,我永远都忘不了,我这双手是怎么射出那一箭的!”
隔墙有耳真是睡不踏实,方栀子决定了:“我今晚睡外面。”
明月打着哈欠整理被褥:“他房间里什么都没有,连把弓都没有?”
“真没有。”方栀子咦道,“为什么偏偏说弓,赵狗箭法很好吗?”
“这你都不知道,他可是神箭手、百步穿杨那种。”
经明月这么一说,她还真想起来了:“他是不是射箭杀过什么人,我好像有点儿印象。”
“要不怎么说青州王铁血枭雄呢。”明月冷笑,“他一箭射杀了他亲弟弟。”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在悬瓠城。
汝水东迳悬瓠城北,形若垂瓠,故名悬瓠。悬瓠城地处古豫,既能北进汴洛,又可南下荆楚,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逆贼王耽占据悬瓠,且有西进意图,大业朝廷任命赵明睿为讨逆将军,率大军讨伐王耽。
可不料,王耽抓了赵明睿的弟弟,吊在城墙之上。
带血的刀尖在小孩子的衣服上蹭来蹭去,留下一道道血痕。
“赵明睿,你可看清楚这是谁!”
“……”
“你上前一步,我就砍他一条腿;上前两步,我就再砍他一只手!”
城下,钟白目眦欲裂,握刀的手青劲爆起:“将军……”
赵明睿说:“拿我弓来。”
钟白浑身一凉:“你要做什么?!”
“拿弓!”
“你疯了!”钟白双目通红,“他可是你弟弟。”
“正因他是我弟弟,我才替他选条明路。”赵明睿语气平静,“我赵氏一族深受皇恩,便是族灭报效君主尚且不够,怎会在乎一个弟弟。”
钟白死死拉住他的手:“赵明睿,你想想清楚,我们起兵讨逆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家人活下去,让他们不用被别人任意□□,让他能过上好日子的……,
是为了让他们不必死!
这天下哪有什么皇恩、什么君主,什么是本,我们是为了谁而战?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亲人!
什么是末,你全都忘了吗?!
“我以身许国。”赵明睿冷冷说,“不会因任何一个人动摇决心。”
说着,手下人拉开钟白,他拉弓便射。
那一箭如冲天云霄直刺城楼那个小男孩而去,神箭手赵明睿,当然决不会失手。
那一天,也是深冬,悬瓠城刚下了三日的大雪不停,残雪如飞絮、飘飘荡荡落在千军万马的刀刃之上。
四丈高的城墙上,少年的热血融化了雪,从城头一直淋漓到墙角。
白的雪、红的血,冷的雪、烫的血,纠葛到一处,就是那个冬天的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