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府库并无积存,去年春旱夏涝,此时加赋实在不适合。”
“那你说什么时候合适?再等三个月行不行,你问问凉州军让他们等我们三个月行不行……”
“哎呀,现在是要解决问题,你置的什么气。”
顾彦本想找个地方放下赵桓,奈何这小子死死攥着他衣袖,只能一起抱了进去。
只见堂上除了钟白,还有一个黑面男子,听方才的言语,应当是青州主管钱粮的姚弦。
姚弦本就要走,是钟白死拉着不放,见有人来,立刻溜了。
“你怎么来了?”钟白忙问,“怎么还抱着娃来。”
“怕有人对他不利。”
这现在不是一个娃娃,而是青州世子。
“到底长安如何了?”
钟白和姚弦啰嗦半天,唇干舌燥,灌了一大杯热茶,方道:“陛下驾崩了。”
顾彦皱眉:“是陛下杀了大丞相?”
自古以来,权臣弑君、君杀权臣,都不足为奇。
不过,陛下能手刃魏越这样的权臣,也可青史留名了。
大业一朝皇室积弱已久,总算出了个有血性的天子。
“魏越父子一并身亡,陛下火烧未央宫。具体到底怎么回事、还不清楚,但长安是乱作一团了。”
“所以,青州出兵……”
“是。”钟白点头,“陛下无子,大司马准备拥立海西公为新帝。事出仓促,能调集的兵士有限,大司马已领兵两万先行。”
这么一桩大事,钟白自然想去,但此行前路凶险,青州后方更不能乱,赵明睿就让钟白和姚弦留守。
“为什么是海西公?”
这位海西公今年不过十七,去年方才承袭的爵位。
虽是宗室无疑,但上溯血脉离陛下已经很远了。
钟白反问:“为什么不能是海西公?”
或者,你觉得应该是谁?
“照礼法,自然应当是吴王李繁。”
“是么。”钟白笑了,“可惜如今这天下,信刀不信礼。”
顾彦内心也明白,青州吴州势同水火,且有那一拨世家大族,你让赵明睿拥立李繁,怕不是脑袋进水了。
“那凉州那边呢?”
魏越和世子两人身陨,凉州岂不是群龙无主。
“消息还在路上,不过据我推测,长平侯魏实或能接下这个重担。”
魏实是魏越次子,一向受父兄倚重。虽然才干不如兄长,也是块极其难啃的骨头了。
顾彦忍不住问:“陛下既然能杀了大丞相,自然能料到如今这般局面,他不可能不做打算的。”
“这是当然。”
陛下与吴州王亲厚,说不定早私下写了诏书给吴州,但是……
“这天下从来都不是一封诏令、就能坐的上坐的稳的,天下本就应该由兵强马壮者当之。”
管是礼法上该他、还是诏书上该他。
管他什么诏令,刀斧之下,说你矫诏、你就是矫诏!
阿桓突然抱住顾彦的脖子:“爹爹……”
顾彦皱眉:“我不是你爹。”
“爹爹……”
“叔叔。”
他喉头一哽,赵明睿奉立李仁不过是权宜之计。
瞅这样子,不管能不能成吧,他早晚是要废帝自立、亲自过一过这做皇帝的瘾的。
那这孩子……就是日后的太子与天子了……
他与他,也不是什么叔侄亲人,而是君臣!
瞬间,他只觉手中抱着的不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国家的未来和命运!
当然了,现在距离那一步还很远很远。
但是比之几天之前,又实实在在近了很多很多……
“吴州……”顾彦沉默半晌,“吴州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
没有——这就很奇怪了……
能干出刺杀大司马这种事的清河公主,如此天赐良局,怎会无动于衷?
“你们……不想着双线出击?”
“那岂不是真造反了。”
陛下一死,他们就出兵吴州?
再说了,也没那么多兵啊,北边幽州也是不得不防的。
其实还有一件事,钟白根本不敢说。
建安公主在那一日前刚到长安,也参加了那场夜宴,听说大概也许是死于火中了。
虽然此事他不信,但没法子证伪、也没法实证,只能先瞒着不说,以防阿彦发了疯。
“阿彦。”钟白认真说,“现在实在是缺人手,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顾彦截口,“你们打你们的天下,跟我没干系。”
我又不想做那个皇帝。
我也不想做权臣。
“可是……”钟白眼风瞟了一眼阿桓,欲言又止。
顾彦明白他的意思,但并不想去搭这个茬。
“总之,我的责任就是杀了李令月。别的,我都不管。”
他捏了捏阿桓肉嘟嘟的小脸蛋:“听到没,不管的。”
你啊,就自求多福吧。
谁让你摊上那么个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