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越封凉州王,本就是西行的必经之路。
这等西域美酒珠玉,他丞相府上的怕是品质更佳。
陛下端起一杯酒,走到丞相面前。
魏越以为是给他的,摇摇晃晃起来接。
不料陛下手一送,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没碎,却提溜滚了很远。
“丞相……”
年轻的天子,平生第一次认认真真看着他。
看着这个将自己摁死在这个位子上多年的大丞相、凉王魏越。
他尊敬过他、怕过他,更是长长久久地恨过他。
日日复日日、年年复年年,蹉跎了帝王的人生与岁月……
这种恐惧和怨恨、无奈和不甘,让他这些年头上时时刻刻悬着一柄利刃,日日如坐针毡。
他其实明白的,如今这天下群雄并起,他不配做一个天子。
而魏越声势名望已到顶峰,朝中臣子大半出自他手,就算他不想做这个天子,只怕也不行了……
更何况,他还挺想的。
“但是,我不想让你坐!”
既然早晚要死,不如,我替自己选一个死法!
也替丞相您,选一个死法!
更替这满朝文武,选一个死法!
百年浮华已过,如今他们这样生于长于深宫之中的李家子孙,骨子里终究还是得有几分血性的。
若大业终还能复兴,这些许人命,也不算什么……
若大业终将覆灭,这些许人命,依旧不算什么……
“酒……酒中有毒……”
“门……门怎么被关了……”
“烟……哪儿来的烟……”
“你!”
魏越只觉腹中剧痛、呼吸困难、目眦欲裂。
“你这小儿,居然要杀孤!”
到底是丞相,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一剑洞穿了天子的胸膛。
魏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在他眼中,小皇帝居然还笑了。
他把一口血直直吐在自己脸上,仰天长笑。
“魏越,你的皇帝梦,你儿子的皇帝梦,都是一场梦了!”
以天为被地为穹……
今夜,这整座未央宫,就是你我的坟墓!
……
陆续捂着脸:“我……我因为没敢喝酒,趁着乱从窗户出逃了出来。后来一路跌跌撞撞,逃出了长安。”
他走的是官道,在中州和荆州交界处果然被拦截,然后被送到了江陵。
阿栀冷眼瞧着他:“我没参加宴会的事,是你和昭明世子说的?”
“不是我,不是我。”陆续连连摆手,“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那就是他猜的、分析的,还真挺能猜。
阿栀长长吁了一口气,陛下长久在大丞相的压迫之下,这次当真是玉石俱焚了。
此事,应当是陛下临时起意。
毕竟这种大事,深思熟虑会退缩,也容易走漏风声。
只有快刀斩乱麻,方是成大事本色。
甭管什么事,干就对了
“公主,陛下是不是真把诏书给你了?”
“是啊。”阿栀从裙摆下面抽出一份诏书,“你要不看看?”
“不不不,我就随口问问……”
阿栀拧眉看了他一眼,突然冒出一个主意来。
“陆公子?”
“公主有何吩咐?”
“听说公子不仅文才好,书法上的造诣更是绝佳……”
“殿下谬赞了。”
阿栀对门外高声道:“麻烦请一下世子,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陆续:……
一股不详加不妙的预感,从他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公主……”
“陆公子,人生在世、大多蹉跎,即使有如公子一般出类拔萃的才学和品行,也未必总有出人头地的时候,是不是?”
“嗯,这……”
“眼下我这里,倒是现成有个机会,必能让公子流芳百世。”
说着,她抖开空白一片的诏书,把手边的黄铜镇纸重重压在上面。
“诏书,能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