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钱呢

这段时间,她无聊睡不着的时候,翻了翻各地税赋的册子,发现问题不小。

虽然如今他们这个大业有吴、荆、交三州之地,但真正能算数的还是只有大本营吴州。

吴州本地的财政收入,主要田租、关税、税米、算缗钱,除此还有一部分官营和贸易收入。

说实话,这些年因为战乱,田租已经加的极高了,百姓们都怨声载道。

士族又持续兼并土地,收他们的税更是难上加难、想都别想,导致年年入不敷出。

“如果我们要跟赵明睿硬抗下去,账面这点钱根本不够啊。”

动兵打仗,不是一块虎符的事,也不是一声令下的事。

每一天、每一刀、每一个如山的军令,烧的都是粮草和钱。

打仗烧钱,天经地义。

“我又何尝不知。”李令月说,“所以前年开征了算缗钱。”

算缗钱是西汉武帝时期的一种税法,当时就是为了筹措军费和救灾。

就以武帝的雷霆手段,这钱都收不太上来,更何况如今的吴州。

此法颁布半年之后,主动申报者寥寥无几,李令月没办法,只能直接挑了个拒绝缴纳者,下令砍了他的头、传首吴州各郡,这才杀人立威。

“算缗钱不宜太过铺开,也只能收一次而已。”

方栀子建言,“我倒觉得,应该大力发展官营和贸易。”

吴州的海盐、葛布、吴酒等都大大有名,吴绸虽比不上蜀锦,总比北方的强。

交州更是时常进贡珍珠、玳瑁、珊瑚、琉璃、香料、犀角、象牙等等。

这些珍玩可都是价逾千金之物,吴州的高门贵族各个趋之若鹜,庾君文就最喜香料,恨不能日夜睡在香料之上。

“你具体说说。”

于是,阿栀用了一晚上时间跟李令月详细描绘了一番自己的财政思路。

简单来说,就是盐、酒收归官营,加税在其中,这样直接就能大幅增加朝廷收入。

“至于吴锦葛布珍玩、这些北方没有的稀奇物件,可以开拓南北互市,从北方赚钱。”

李令月说:“官营还好说,可珍玩这些,赵明睿知道后一定会下令禁止的。”

“不怕他下令。”阿栀笑道,“怎么让一样物件价格越卖越贵呢,就是要被禁。”

李令月点头,阿栀又说:“我看朝中大臣多鹜于虚声、不屑此商贾之道,究竟让谁来办,阿姐还需仔细斟酌。”

“这……我心里有数。”

“还有,制盐酿酒过半还是掌控在高门手中,若要他们交出来,只怕得给些甜头。”

比如加官进爵什么的,再恩威并施。

这么一聊,天都快亮了。

兰萱端了早膳过来,李令月揉了揉眼睛:“阿栀,我原以为,你是不会原谅我了。”

但小栀子从来都是个心软的人,做不到一刀两断。

也没法真的看着赵明睿提刀入金陵吧。

反正李简这个还在喝奶的娃娃,左右都是要被人操纵的。

与其让别人来操纵,不如她亲自来。

“阿姐,我知道不管是荆州还是吴州,大家想的多是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大业的安危命运,但这也没办法。”

也正因为此,所以江左高门才会拼死抵抗赵明睿,不想自己落到和琅琊王氏、兰陵萧氏一般的下场。

“您需要依靠他们、利用他们,将他们的利益、和皇室的利益绑在一起,大家荣辱与共。”

而不是防备他们、压制他们,让他们有机会联合,和皇室站到对立面上。

吴州如此,荆州亦是如此。

李令月长舒了一口气:“小栀,当初让你做刺客,倒真是大材小用了。你这些道理,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方栀子不敢说是顾彦教的,只推说什么杂书上开来的。

“什么书?”

“总归不是《道德经》就是了。”

若要让方栀子来办一场“清谈会”,话题肯定是怎样提高财政收入、如何对抗赵明睿这贼子等等。

这样么,还有些谈头辩头。

只可惜了,咱们江左才子只热衷“道法自然”、“上善若水”之类的话题。

乍一听高深莫测、玄之又玄,但一无是处。

“有个叫周南郡的,阿姐有印象么?”

“见过一两次。”

“我觉得他挺有水平的,现在还是白身,不如给个官职让他历练历练、看看水平。”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一遛。

李令月想了想:“王敏之那儿缺人,他如果愿意,倒是可以让他去一去。”

阿栀又说:“阿姐要是不放心荆州,我荐一人。”

“陆续?”

“看来,我与阿姐想到一起去了。”阿栀笑道,“陆续为人机警,他和程昭明也算是旧识。”

且他们陆氏一族世代是吴中大姓,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也不怕他投敌。

李令月也就一并允了,第二日就和萧丞相商议此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