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怀抱,再熟悉不过了。
可眼前这怀抱,又再冰冷不过了。
“你……”
顾彦摁住她的肩,把她整个人死死摁在自己怀中:“别说话,就抱一抱。”
阿栀想反抗,她是真的想反抗。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却特别顺从地俯在了顾彦的心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的伤好了没?”
“早好了。”
“伤好了,就来金陵杀人了么?”
“我杀李令月,天经地义。”
“赵明彦,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来一刀。”
“建安大长公主,你随时都可以给我来一刀,我绝不反抗。”
阿栀的眼睛酸酸的,泪水浸湿了顾彦的衣襟。
顾彦轻轻抹去她脸颊的泪:“别哭……”
顾彦这张嘴啊,一边上温温柔柔说着“别哭”,一边上霸霸道道已经凑了上来,在她脖颈之间流连往返。
连林中鸟雀都看不过去了,叽喳乱叫、飞成一团。
“顾彦,我……”
“别说,什么都别说,至少现在别说。”
至少此时,给他们片刻的安宁和平静,给他们片刻的纵容和肆意。
在这密林之中、溪水之畔,没有皇权、也没有仇恨。有的只是两个因为爱而不得、惆怅以至疯狂的凡人。
“阿栀,我真的好想你……”
………………
清风掠过草间,白露沾染发梢
方栀子推开他,坐起来:“你快走吧。”
顾彦还没缓过神来,愕然:“你这就叫我走?”
你这……就不认人啦……
“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顾彦冷冷道:“这深山老林的,明早日上三竿他们也找不过来。”
说着,伸手又去扯她衣带。
阿栀拍开他手,捋了捋发梢:“往后,我会一直与阿姐在一处。你若还想对她动手,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顾彦很生气,你听听这都是什么话。
之前一刹那还耳鬓厮磨、缱绻旖旎、花前月下的。
瞬间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为什么会留在金陵,还摄政,还要守着她,你为她做的还不够么?”他气急败坏,“是不是她逼你的?”
敢情,当日他那楼就这么白跳了?
“不用她逼我,我也是不会走的,我与大业共存亡,岂是你这北面贼子可比。”
顾彦拾起地上一串玳瑁手串,阿栀没接:“送你了。”
他也就大大方方戴到自己手上了,看了两眼:“果然,那些法子都是你想的。”
“李繁也是你们杀的。”
顾彦低头说:“这事我不知道。”
“无所谓了,杀都已经杀了。”
“是王敏之先动手的,要不是他截杀……”
“无所谓了,真的,人都已经死了。”
方栀子心想,若你真的知道杀了李繁带来的后果,只怕就不会这么淡定了。
“阿栀,我无意与任何人为敌。”顾彦说,“我想杀的、只有李令月。”
“赵明睿,我也会让他死在我手上。”
都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唯有性命可解。
顾彦苦笑:“咱们这算是各为其主了。”
方栀子心想,要这么说也没错。可我的陛下、我的主子,居然是你的儿子,你说可不可笑。
不过,李简的身份、她绝不会同任何人泄露半分,尤其是顾彦。
事情已然一团乱麻了,她可不想火上再浇油,到最后大家都不可收拾。
所以,顾彦永远不会知道,他所面对的所谓敌人,正是他自己的亲儿子!
而他,却要替他的哥哥,跟自己的儿子抢夺这江山,你说滑稽不滑稽?
“顾彦,你若还念在咱们曾经的交情,我想求你一件事。”
“是明月?”
“她在你手上?”
顾彦摇头,其实他这次去了青州,本来是想找个机会放了明月的。
但没想到,钟白居然对他早有防范。狱卒说整座监狱他想放谁都行,唯独明月不行。
顾彦:……钟白你居然跟我来这一手……
“不过这事,我答应你。”
“多谢。”
刚刚谢完,阿栀就翻脸了,“你赶紧走,人要追上来了,可别牵连到我。”
顾彦戴上面罩,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咱们和离了吗?”
“文书作证,千真万确。”
“那你会嫁给别人么?”
“不会。”
她回答的平静而淡然,仿佛一池春水、波澜不惊,也没有解释。
“我也不会。”
看着顾彦的身影、飘然消失在莹莹绿影之中,阿栀伸手摸了摸发髻,摸到一根青玉簪。
玉质极佳,应该是凉州玉阗的美玉。上面雕刻着祥云和如意,手法却稀松平常的很。
“夫君啊……”
一滴泪落在玉簪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