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样,我这个大长公主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方栀子叹气,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手上的权力。
“小栀,大业现在是生死存亡之时,李繁他担不了这个重任,海西公也不行。”
事已至此,阿栀也不想纠结了,以前的事都算了,想想以后的事吧。
她翻了个身,算了,睡了睡了……
次日,想着从金陵坐船去江陵得好些日子呢,未免路上太过无聊,阿栀想着带些书留着路上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本身华林园藏书就不少,李令月自己也极爱读书,这些年也搜罗了不少古书,去年还让人从江陵程昭明那儿抄阅了几万卷。
“是时候,也该整理一下了。”
于是,年前李令月特意让人编纂汇聚,清点下来发现华林园的藏书竟有十万卷之多。
就连阿栀进门的时候,也被这浩如烟海、汗牛充犊的书籍惊呆了双眼。
“这得读到什么时候啊……”方栀子张大了双嘴,“阿姐,这些书你都读过么?”
“怎么可能,终其一生也读不了这么多书啊,不过略拣些有意思的,囫囵吞枣、不求甚解而已。”
殿中还有一面很大的舆图,上面山川地势、城池关隘,都标注的极其精细。
看来,许多个不眠的日日夜夜,李令月都是在这书山文海中默默度过的了。
方栀子趴在上面,仔仔细细、上上看了个遍。
“阿姐,你说我们和赵明睿,谁优势更大?”
“自然不是我们。”
李令月也不是生活在梦中,她有耳朵、也有眼睛。
自古以来,南北对立,都是北方占据优势,挥师南下、势不可挡。而南方呢,别说北伐了,就是保全自家领土都不容易。
李令月指着舆图:“南方若想与北面有抗衡之力,必须全占吴头、楚腰、蜀尾。”
也就是吴州、荆州、益州。
若意欲北伐、收复故土,在此基础之上,还需占据青州,才有拼一拼的资本。
“可如今,我们只有吴州荆州二地,荆州还不算太平,能固守江东已然很不容易了。”
万一赵明睿搞定了巴蜀,巴蜀、江淮、中州三路齐发,大业覆灭顷刻之间!
且赵明睿本人还特别能打,不然也不能从青州打到关中了,他手下的将士颇多骁勇善战,是块硬骨头。
“小栀,我想着,为今之计,总要先稳定荆州,拿下益州,再与凉州结盟。”
万不能让赵贼率先攻下益州,他们若在蜀地训练水军、顺江而下,则万事休矣。
“阿姐,你这番规划……”方栀子两指一圈,比了个铜钱的圆形,“粮饷可不是个小数目。”
“你的法子不是挺奏效的么。”
阿栀腹诽,可它不可能一直这么奏效下去啊,顾彦他们也不是吃干饭的。
赵明睿手下还有一个姚泓,替他管钱的,听说也很有几分搞钱的手段。
“赵明睿已经开始反制了,我们再想大批量从幽州买马匹皮甲,只怕不是易事。”
方栀子指着南方,“交州倒是有进贡南蛮马,只是和北方的战马实在不是一个档次的。”
两人都长长叹了口气,气氛瞬间萧索了起来。
“阿姐,你真的觉得,我们最终能够击败赵明睿,收复中州、还都洛阳吗?”
“也许不能。”
但能又怎样、不能又怎样,事在人为,不做怎么知道到底能不能呢。
“那要是……我说如果啊,赵明睿他们真的打过来,怎么办?”
“怎么办……”李令月反而笑了,“若真是那样,我便也如武帝一般,一把火烧了这华林园,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他们李家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几分血性的,除了那个李韧。
总之,绝不会献城投降的!
长久的沉默之后,李令月轻笑了一声。
“其实,若真到了那一日,反是解脱了,毕竟该做的都做了。”
怕就怕刀锋日夜悬于颈上,时不时撩拨你那么一下两下,但就是不落下。
你日日宵衣旰食,可天意如此、最终还是无力回天。
“小栀,若真有那一日,你就带着阿简走吧。山高水远,以你的本事,总有容身之地。”
方栀子心想,我走容易,李简他愿意么……
他可当自己是天子帝王、天命所归呢,到时候我跟他说——
——儿子啊,你根本不是大业皇室血脉,你是你小姑姑我肚子里出来的私生子……
——什么,我是公主也有皇室血统……
——假的假的……我也是个私生女,根本不是什么公主,大业早就亡了,咱娘俩儿卷上细软、赶紧跑路吧……
你说李简是会抱着我的大腿、痛哭流涕嗷嗷叫喊妈妈?
还是会直接拿刀砍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