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可都是老百姓!”
“老三,你知道我此番只带了一万兵,但是现在兵临城下的却有三万人。”
那多出来的两万人,都是哪儿来的呢?
钟白叉着腰俯视整座金陵城:“你瞧瞧这城中的高门贵族,不耕不织、锦衣玉食,哪一户不是仆从上千。”
他们自己带着金银财宝和粮食躲进台城了,何尝想过下面人的死活。
所以钟白甫一入城,就下令但凡投奔我军的奴婢,一律免除奴籍。
他还打开武库、分发兵器,让他们攻占前主子的宅院、为所欲为。
“人心已失,天命在我!”
……
当天晚上,钟白就趁夜把玄武湖掘开一个大口子。
到次日中午,城中一片汪洋密布,水位已经快到膝盖了。但台城的门,依然紧闭。
诚然,这个水量确实淹不死人,但天气渐热、大涝之后必有大疫,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顾彦明白,不能任由这样发展下去了。
他决定,今夜直接入台城、见李令月。
这一天,距离收到寿春反叛、彭城失手的情报,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了。
之前,朝野上下众口一调,说钟白决不可能渡过长江。
结果,他过了。
后来,又说他不可能攻占城池。
结果,他又占了。
然后,又说只需苦守台城数日,必有勤王援军。
结果,到现在也没看见。
“阿姐。”庾君文惶惶不可终日,“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
李令月默不作声,只觉得脖子挺凉的。
说真的,她没料到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虽然何侃之反了、王敏之被杀,但当年父亲治理吴州,仍然留下了不少的精兵强将,现在也才过去了十年而已啊。
区区十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做了这么多,却把事情搞成了这个样子。
“拖时间吧。”萧宏说,“一边派人出城和谈,一面等讨伐军。”
台城之中城防坚固、粮草充沛,总能等来的。
“派谁去?”
萧宏想了想,突然门外来报:“有人入城,要求和谈。”
萧宏大喜:“快让人进来,勿要伤了他。”
……
不带片刃,孤身入台城,顾彦也真的不怕有人伤他。
钟白大军就在城外,谁敢伤他?!
“在下顾彦,和清河公主乃是故人,有几句话想和公主私下谈。”
萧宏不知顾彦身份,听他这么一说,更觉事情有望。
李令月屏退众人,居高临下、面色如霜:“你是来杀我的?”
她是大业的清河大长公主,面对臣子、是个公主;面对敌人、更是位公主。
“我说过,终有一日会取你性命。”
三年前,就是在这里。
纷纷白雪之下,顾彦从这个窗口一跃而下。因为不想受制于人,那时也是做好了一命呜呼的准备的。
而今,还是在这里,顾彦没带刀,但身后城外却有万柄利刃,刀刀对准李令月的头颅。
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李令月冷冷道:“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拿下大业正朔、拿下我整个吴州了么。”
“我没想要吴州,我只要你的命。”
李令月默默闭上双眸,眼眶之中已隐隐有泪。
“我如何相信你的承诺?”
“你只有相信,这一条路。”
……
李令月当然还不想死,也不信她死了,钟白就真会退兵。
萧宏他们自然更不是傻子,杀公主以求和,传出去大家日后都不用在官场上混了。
不过,既然钟白放出了这句话。
那不管最后此战是成还是败,李令月其实都是非死不可。
百姓们、大臣们,都会说——这场战争、战争中死去的人、哪怕死的一条狗,都是因她而死的。
李简哭个不停,庾君文忍不住问:“舅舅,不会真的要……”
萧宏没说话。
侍郎袁坦问:“为什么钟白执意要公主的人头,是因为青州刺杀的事么?”
萧宏还是没说话。
他今年也年过半百了,十年前兰陵萧氏被赵明睿赶出青州,他曾想着终有一日、定要回去的。
可没想到,如今连老死他乡都不行了么……
他在大殿上慢慢坐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用她一个人,换一座城……”
“不行,不行舅舅……”庾君文要哭了,“我们怎么能杀她呢……”
她是陛下的亲姑姑、是先皇的亲姐姐啊,我们怎么能因为贼子的一句话、就对她动手呢?
“我们不杀她。”萧宏说,“但作为一个公主,她自愿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