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钟白制止旁边想要拉弓的士兵,“等一等。”
李令月站在城墙上,风穿过她的发梢、扬起她的衣袍。
其实,她对这世间仍有淡淡的温柔和浅浅的留恋。
只可惜这个世界已经抛弃她了,她就像一只被剪断线的纸鸢、被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
脚下是不见底的深渊,前方是没有未来,后方是没有路……
她想过自己终有一日会死,但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死法。
……
“公主。”萧宏不敢看她,“您就当为了大业的江山社稷,再牺牲一次吧。”
“你们要我死?”李令月不敢置信,“因为我刺杀赵明睿,所以要我死?你们忘了我弟弟是被谁杀的?!”
萧宏叹气,现在谁杀了谁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兵临城下;重要的是,他们要你的命!
“你们以为,拿了我的人头,他们就会退兵了?”
“他们早晚是会退兵的,要的不过是一个理由。”
你的命,就是那个理由。
李令月哈哈仰天长笑,突然从袖中甩出一把短剑:“好啊,那你们谁来取我的头!”
我看你们谁敢,捧着我的人头出城?!在赵贼面前摇尾乞怜!
萧宏和顾元让对视一眼:“还请公主……自行……”
“你们要我自行了断……”李令月冷笑,“你们想我死,却没一个人敢动手杀我?”
“公主,你若殉城而死,必能激起金陵百姓和守卫的斗志,更能让他们看清赵贼的狼子野心啊!”
这番话出口,李令月就知道,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了。
赵明睿想她死……
大业的臣子也想她死……
赵明睿要她死、她认,毕竟他们都恨不得生啖对方血肉。
可萧宏、顾元让,这些曾经自己倾心托付家国之人,却以大义为名、也逼迫她自裁。
他们的心中,到底是几分大义、又有几分私利?!
“呵呵……”
她用尽全力、用尽一生,做了这么多,最后却是这样的下场。
“公主放心,我们定会扶助幼主、固守江东,等时机成熟、再谋大业。”
意思就是,你放心的去吧,没有你、一切只会更好……必会更好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然无话可说了。
自父亲去后,李令月在吴州处理政事十年了,她不是没有自己的心腹。
她知道,如果此时她拒不就死,在外振臂一呼,自然有人支持她,萧宏的计策未必能奏效,但是……
那样的话,钟白都不用打,金陵内部就已然分崩离析、一盘散沙了。
什么图谋、什么大业,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这一点,她明白、萧宏更清楚。
他们不过是仗着,她的不忍心而已……
不忍心,将父亲辛辛苦苦建设起来的一片基业付之一炬、毁于一旦。
不忍心,葬送大业最后的机会。
“好。”她说,“我可以死。”
“公主大义,必然彪炳千秋。”
这句话并不是做假,确实是萧宏的心里话。
这几年,他和李令月的合作其实还算愉快,至少比李繁要好得多。但如果不必合作,没有掣肘、大权独揽,岂不更好。
公主毕竟维护的是皇室,而他们说到底、更在乎家族的利益。他们拥护皇室,也是为了维护家族的利益。
家与国,未必就是一体的。
他们之所以反对赵明睿,不就是因为赵明睿一心要置天下士族于死地么。
“我还有一件事。”
“公主请说。”
“我妹妹,必须还是摄政大长公主。”
“建安公主,本就是摄政公主。”
“好好。”李令月笑了,“我就算做了鬼,想来也是厉鬼。必不会离开金陵,一定好好看着你们,如何重现我大业的辉煌的。”
李令月大步走到殿外,看着已经疲惫不堪、毫无斗气的兵士么,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想让我怎么个死法。”
想死,容易。
想死的轰轰烈烈,就未必这么容易了。
想要轰轰烈烈又体体面面,就不可能了。
大殿之上,萧宏的目光慢慢投向向远处的城墙,李令月明白了,顾彦也明白了。
顾彦转身想走,李令月说:“你的目的达到了。”
“是的。”顾彦说,“让你多活了三年,这三年每一天你都是赚的。”
是么,那能赚三年,也是不错的。
清阳曜灵、和风容与,李令月失神地望着当空的太阳——至高至明日月啊。
只可惜了、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她闭上眼睛,永远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