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
“公主殿下。”
方栀子向前走了两步,刀尖划在地上,有些许火花。
萧宏不动声色:“听说殿下收复益州,可喜可贺。”
“我阿姐死了,丞相是不是也觉得可喜可贺呢?”
“清河公主是为国殉城。”
阿栀突然提起刀,刀锋在空中略过,离萧宏的脖子很近很近。
如果是之前的建安公主,就算萧宏不杀她,也会让人禁锢了她。
但现在,他不敢……
她能带着程昭明的兵去攻打益州,说明两人之间已经捆在一条船上了。
如果现在杀了建安公主,那就是程昭明现成出兵的借口。
“我阿姐虽然摄政,但您才是丞相,金陵生灵涂炭至此,大人您是不是也该以身殉国呢?”
“公主。”萧宏开诚布公,“殿下之所愿意殉国,决不是想你我之间再祸起萧墙、同室操戈的。”
“所以,你们就是用这个拿捏她的?!”
阿栀长刀一挥,直接把眼前的梁柱一劈两断。
“萧宏,今日你我之间、只能留一个!”
“丞相大人……公主……”
已经年愈七十的陆鉴拄着手杖赶了过来,“你们这是……”
陆续在一旁扶着他,见还没打起来,赶紧说:“公主,万万不可啊。”
萧宏止住了陆鉴祖孙的话:“公主,这次之事确实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对方的一名使者,与清河公主谈过之后,她才做此决定的。”
“谁?”
其实隐隐约约,阿栀已经猜到是谁了。
萧宏奉上当时顾彦入城之帖,她瞥了一眼,面色不改。
“他是他,你们是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公主。”陆鉴忍不住说,“公主,眼下吴州乱局得要有人收拾,您若杀了丞相,士族之心难以收复了。”
李简一个婴孩,若没有江东士族的支持,凭什么和赵明睿争天下呢。
“这次的事,错在赵明睿,公主不可中了他们的离间之计啊。”
方栀子握刀的手微微发抖,她知道他们说的都对,但阿姐难道就真的白死了么?
白白死在这些人的手中……
最后,她甚至把那十万卷藏书一把火全烧了……
那些可都是她的心血啊,可见她当时是多么的绝望。
为什么,那个时候她会不在呢?!
“我一老叟,也活不了几日了。请公主再给我一年时间,容我稳定吴州局势,自行请死,不必殿下费心。”
方栀子狠狠咬牙,收刀入鞘,众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阿栀有仇必报、当然不会这么好说话。
但今日,的确不是杀人的最好时机。
陆鉴和萧宏还有一些话谈,陆续就跟着阿栀走了出去。
“公主,您有什么想法?”
“陆续。”阿栀轻轻问,“我可以相信你么?”
“当然。”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首先,要把陛下掌控在您手中。”
天子,是最重要的。
有天子在手上,别人才会投鼠忌器,自己做任何事、才会师出有名。
“你们陆家可是吴中百年的名门望族。”
“但世家从来都不团结,只会自己内斗。”陆续认真说,“我们需要一个领袖。”
“我?”
“殿下,相比萧宏、顾元让,您才是能带领吴州走向未来的人。”
……
其实,方栀子从来都没有想过,什么吴州、什么未来会跟自己扯上劳什子关系。
她想的,最多给阿姐打打下手、出出主意。
她没想过,自己会被架到这样一个位子上。
更何况,阿简根本没有皇室血脉啊。
跪在李令月的灵前,她忍不住想——
——干脆她现在直接动手把萧宏他们杀了,然后带走阿简,索性让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大业分崩离析算了。
但是,阿姐留给了她一封信和一样东西。
“阿姐……”
一拆开信封,一阵浓郁的桂花香气逸出。
小栀浑身一震,信很长,写了很多很多、琐琐碎碎。
少年时,她和阿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倾注于纸。很多没法写的太明白,但她都懂。
只看了半页,就已泪流满面。
那些浸染了桂花香气的岁月,就这样凝聚在了这薄薄的纸笔之间。
最后,阿姐说——小栀,一切都托付给你了。